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43章 一碗鱼汤(求金票)

团长的吉普车扬起一阵黄沙,走了。但它带来的那股高压气流,却沉甸甸地留在了三营。

那份由沈清禾亲手写就的《项目计划书》,没有被贴在公告栏上,但它的复印件,被陆承屹亲自送到了指导员赵卫国、维修班长老刘,以及试验田项目组每一个班长的手里。

营区的气氛,一夜之间就变了。

不再有窃窃私语和风言风语。军属大院的婆娘们,再路过那片“禁区”时,眼神里也没了看笑话的嘲弄,取而代de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混杂着好奇与畏惧的沉默。她们不懂什么叫“腐殖酸”,也不懂什么叫“固氮菌”,但她们从自家男人那凝重的脸色和日渐减少的牢骚里,读懂了一件事——那个3号院的沈技术员,这次是来真的了。她们的男人,连同陆营长在内,都在陪着她进行一场豪赌。

食堂里,士兵们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平日里训练后的打闹和吹牛皮也少了。那份计划书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网罗其中,每个人都成了这台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指导员赵卫国连夜召开的全营动员会上,虽然半个字没提赌上了陆承屹的前途,但他那句“试验田项目,是三营当前压倒一切的、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已经说明了一切。“破釜沉舟”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陆承屹则彻底成了一个“暴君”。

他把营里的日常训练和行政事务,一股脑地甩给了指导员。自己则一天到晚,都泡在试验田里。他搬了张马扎,就坐在温室大棚的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计划书的复印件,像一尊黑面门神,审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

他不懂什么叫“滴灌系统”,但他会拿着计划书,指着上面的图纸,冷着脸问刘老倔:“这上面要求,管道接口的密封圈,要涂三层黄油,你涂了几层?”

他不懂什么叫“营养液配比”,但他会拿着秒表,卡着士兵们浸泡种子的时间,对小张吼道:“计划书上写的是三十秒!现在是三十二秒!倒掉!全部重来!”

他的严苛,不再是情绪化的咆哮,而是一种基于计划书的、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执行力。

这天下午,滴灌系统出了问题。一个关键的黄铜阀门,因为沙土的碱性腐蚀,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形变,导致压力不稳。图纸要求重新打磨一个备件,精度要求是“正负三丝”,也就是百分之三毫米。

刘老倔守着营里那台老掉牙的车床,戴着老花镜,满头大汗地废了两个铜锭,也没能达到图纸上那堪称变态的精度要求。

“这……这他娘的比在米粒上刻字还难!”刘老倔急得直跺脚,眼看天就要黑了,这个阀门安不上,今天所有的管道都白铺了,会直接影响计划书上的育苗进度。

坐在门口的陆承屹,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来。”

沈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脱下手套,露出一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走到了那台油腻腻的车床前。

“沈技术员,这可使不得!这机器……”刘老倔赶紧上前阻拦,“营长有令,您不能碰这些家伙!”

沈清禾没有理他,只是熟练地调整了卡盘和刀架,对刘老倔说:“把护目镜给我。”

刘老倔愣愣地递上护目镜。

沈清禾戴上,开动了机器。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铜屑四溅。她神情专注,动作精准,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外科医生。十分钟后,一个光洁如镜、精度完美的新阀门,就出现在了刘老倔眼前。

整个工棚里,鸦雀无声。

陆承屹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看着那一幕,握着水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夜,深了。

3号院的灯,依然亮着,像一颗钉在黑夜里的、固执的星辰。

陆承屹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炊事班用小灶炖得奶白的鱼汤,他亲自盯着火,从后勤车队弄来的活鲫鱼,专门给她的。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沈清禾看到他,第一反应是警惕,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

“有新的问题吗?”她以为他是来催促进度的。

陆承屹被她这句话噎得心口一堵,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王军医说你最近营养不良,让我盯着你。喝了。”

他把责任,推给了王军医。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缸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谢谢。但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监督’我。高压和过度的关注,并不能提高项目的成功率。你每天坐在那里,已经严重影响了士兵们的情绪。”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笨拙的伪装。

陆承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影响他们情绪?沈清禾,你搞清楚!现在是整个营区的人,都在看着你!看着我!我那是监督吗?我那是怕你们给我捅出天大的娄子!”

“我们没有捅娄子。”沈清禾平静地看着他,“今天下午的阀门,已经修好了。所有的工作,都在按计划进行。”

“按计划?”陆承屹冷笑一声,“你的计划里,也包括让你一个孕妇,去操作那台比你年纪都大的破车床吗?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禾打断他,“刘师傅的技术达不到要求,时间来不及,我是当时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从概率上说,我操作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而等下去,项目延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不管你什么狗屁概率!”陆承屹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低吼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怀着孩子!你这么做,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孩子不负责!”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沈清禾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刺,“陆营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

陆承屹被她这句话刺得心口剧痛,他感觉自己的关心,在她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他没有再争辩,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沈清禾完全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猛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项目计划书》复印件,又从沈清禾的桌上拿了支笔,翻到计划书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是详细的人员分工。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份名单的末尾,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把计划书拍回桌上,推到沈清禾的面前。

沈清禾低头一看,只见在“总技术负责人:沈清禾”那一行下面,陆承屹用他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加了一行字,并且重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行字是——“安全责任人:陆承屹”。

“你说的对,我管不了你。你的身体是你的,你的孩子也是你的。”陆承屹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的‘安全’,归我管。”

他指着他新加的那一行字,声音沉重得像铁。

“从明天起,你,不准再碰任何一台机器。所有的操作,都由刘老倔他们来完成。他们要是再做不出来,那就废掉十个、二十个铜锭,一遍一遍地做!做到行为止!什么时候做出来,什么时候再进行下一步!由此造成的一切工期延误,所有责任,由我这个‘安全责任人’一力承担,我会亲自向团长解释。”

“这不符合效率原则!”沈清禾立刻反驳。

“我不管!”陆承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可以用我的前途,去赌你的技术能成功。但我绝不会用任何人的安全,去赌你的那百分之一的‘意外’!”

“沈清禾,你听清楚了。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他指着桌上那碗已经开始变凉的鱼汤。

“现在,告诉我,这碗鱼汤,你喝,还是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