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27章 烧红的铁,滚烫的人心

一号维修间里,车床的余温还在空气中弥散。

刘老倔捧着那个光滑得像艺术品一样的金属圆环,手指在冰凉的切面上反复摩挲,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神情复杂得像戈壁滩上的沟壑。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过分清瘦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最后几乎是把那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沈……沈技术员,您……您说,接下来干啥?”

那个“您”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七分敬畏,三分认命,还有两分不甘。

站在一旁的电工老王和小张,早已经把下巴收了回去,看沈清禾的表情,活像在看什么下凡的活神仙。

陆承屹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他没有对刘老倔进行任何胜利者式的嘲讽,也没有对沈清禾说任何赞扬的话。他只是走上前,拿起那个圆环,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又重重地放回工作台上。

“哐”的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都听清楚了。”陆承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技术兵,“从现在开始,到这个项目结束,一号维修间,我不管,刘老倔也不管,只由沈清禾同志一个人说了算。她的每一句话,就是我的命令。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把今天的事传出去一个字,就自己滚去禁闭室报道!”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老倔的老脸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闷着头,低吼了一句:“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沈同志的话吗?动起来!想挨处分啊!”

这一嗓子,与其说是在指挥别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一把抢过沈清禾放在工作台上的图纸,看也不看她,扭头就对电工老王和小张喊道:“你们两个,把这些破铜烂铁里的铜线全都给老子剥出来!要是少了一根,我把你们的筋给抽出来当线用!”

老王和小张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

整个维修间,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糟糟地动了起来。

陆承屹没有走。

他就搬了张破凳子,坐在维修间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门神,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他看着沈清禾如何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指挥着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兵油子。

“刘师傅,这块转子动平衡不对,三点钟方向和九点钟方向需要各增加三十克的配重。”

“啥玩意儿?配重?我干了一辈子活,只听说过要减的,没听说过要加的!你这不是瞎搞吗?”刘老倔的牛脾气又差点上来。

沈清禾没有争辩,只是拿起一支粉笔,在飞速旋转的转子上,精准地画出了两条线,然后让刘老倔停机。所有人都看见,那两条本该重合的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偏差。

刘老倔不吭声了,黑着脸,开始找废铁片焊配重。

“王师傅,线圈的绕线方向错了,这样会产生逆向磁场,相互抵消。”

“错了?不可能!我绕了一辈子电机,都是这么绕的!”电工老王梗着脖子反驳。

沈清禾直接拿出一节电池和一根导线,在他面前做了一个简单的电磁铁实验。当看到铁钉在反向绕线后失去磁性时,老王的脸,瞬间变成了调色盘。

“小李,你这个焊接点的温度过高,破坏了金属本身的结构,强度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七十。拿去,重新焊。”

“……”

沈清禾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监工。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大概”、“差不多”,只有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据和不容置疑的物理定律。任何经验主义和想当然,在她的逻辑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她折磨得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这娘们儿,是妖怪吧?眼睛比卡尺还毒!”

“我宁可去跑个十公里,也不想再被她盯着干活了,太他妈折磨人了!”

他们不敢当着沈清禾的面说,却都忍不住跟角落里坐着的陆承屹倒苦水。

陆承屹一概不理,只是冷冷地回一句:“嫌折磨?现在就可以滚蛋。”

可渐渐的,没人再抱怨了。

因为他们发现,虽然过程痛苦,但经过沈清禾指点后,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无论是精度还是性能,都比以前自己瞎琢磨的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刘老倔车出来的零件,光滑得能当镜子照;老王绕的线圈,铜线排列得比阅兵的队伍还整齐。

一种前所未有的、创造的快感,开始在这些糙汉子心里悄悄萌芽。

凌晨四点,所有人都熬得眼睛通红。

炊事班的老张被陆承屹一个电话叫了起来,送来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几大桶滚烫的白开水。

一群人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狼吞虎咽。

只有沈清禾没动。她还蹲在那个巨大的转子前,拿着一把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线圈之间的灰尘和金属碎屑,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陆承屹拿了两个肉包子,用干净的油纸包着,又倒了一满缸子滚烫的白开水,走到她身边,重重地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

沈清禾像是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沾着油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一眼陆承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拿起来,默默地吃着。

陆承屹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车间里只有一群老爷们呼噜呼噜吃东西的声音。

“这玩意儿……”陆承屹看着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庞然大物,忍不住问,“什么时候能弄好?”

“如果所有零件的加工精度都能达标,明天晚上,应该可以进行第一次试运行。”沈清禾咽下嘴里的包子,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干的刘老倔,忽然拿着一个轴承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沈同志……”他第一次用这么客气的称呼,显得极不自然,“出问题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个主轴承,”刘老倔把一个磨损严重的滚珠轴承递到沈清禾面前,“是从那台最大的发电机上拆下来的,苏联货,滚珠磨损超过了警戒值。按照你图纸上要求的转速,这玩意儿只要转起来,不出十分钟,就得因为高温和摩擦,直接碎成一堆废铁!”

维修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主轴承,就是整个发电机的心脏。心脏不行,他们这两天一夜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陆承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营里……没有备用的吗?”

刘老倔摇了摇头,一脸的颓丧:“没了!这型号太老了,国内根本不产。以前坏了都是老师傅自己想办法修修补补,可这次是彻底不行了!这……这可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沈清禾的身上。

陆承屹看着她,他想,这下,总该到她的极限了吧?技术再厉害,没有零件,就是神仙也造不出来。

沈清禾却只是拿过那个报废的轴承,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翻开她的笔记本,迅速地计算着什么。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向陆承屹。

“陆营长,”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我需要一辆车,和一个司机。”

陆承屹一愣:“去哪儿?”

“去七十公里外的红星钢铁厂。”沈清禾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陆承屹看不懂,却感到心惊的光,“我们没有轴承,但他们有高频淬火炉和铬钢。既然没有心脏,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