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手心里的光,心尖上的刺
夜里十一点,营区巡逻队出发。
陆承屹走在最前面,像一杆上了膛的枪,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战士们在他身后,一个个把脚步放得比猫还轻。这几天,营长的火气比戈壁滩的太阳还毒,训练场上,格斗散打的陪练被他摔得七荤八素,五公里越野他跑完自己那份,还要扛着圆木再来两趟。
整个营区都知道,陆阎王,心里窝着火。
“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脚下的路!”陆承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响,但又冷又硬,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连个路都走不明白,还想上战场?!”
话音刚落,队伍里一个刚下连不久的新兵蛋子,被他这么一吼,心里发慌,脚下一软,正正地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个结实。
“哎哟!”
一声惊呼,人直接扑了出去,手里的半自动步枪脱手,“哐啷”一声摔在几米外的砂石地上,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整个队伍瞬间冻住。
陆承屹猛地转过身,两三步就跨到了那个新兵面前。他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比戈壁滩的狼还吓人。
“报告营长……我……”那新兵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去捡枪。
“站住!”陆承屹低吼一声,“你的枪,就是你的命!你他妈就这么把你的命给扔了?!”
“我不是……”
“捡起来!”陆-承屹根本不听他解释,指着地上的枪,一字一句地命令,“今天罚你抱着它睡觉!再有下次,你就给老子滚回新兵连接受再教育!”
就在这时,不远处3号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是沈清禾。
她披着一件厚外套,站在自家门口的灯影下,静静地看着这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陆承屹的火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他觉得自己的难堪和愤怒,全被这个女人看了去。
他索性不再管那个新兵,调转方向,大步流星地朝着沈清禾走了过去。他身后的战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看够了?”陆承屹在她面前站定,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火药味,开口质问。
沈清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个抱着枪、垂着头,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一样的新兵。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陆承屹,语气平淡无波:“陆队长,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了进来,“除了呵斥和体罚,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你什么意思?”陆承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的意思是,”沈清禾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门灯的范围,和他一起站在黑暗里,“你的兵,不是因为训练不够刻苦,也不是因为态度不端正,才摔的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只是因为,天太黑,看不见路。而你,作为他的指挥官,却把责任,完全归咎于他个人。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公平?”陆承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被气得笑出了声,“沈清禾,我告诉你什么是公平!上了战场,敌人会因为天黑就看不见你吗?子弹会因为你不公平,就绕着你飞吗?我这是在救他的命!你一个待在实验室里的人,懂什么!”
“我不懂上战场,但我懂,在有条件解决问题的时候,却选择视而不见,这叫无能,不叫严格。”沈清禾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寸步不让。
“有条件?什么条件?”陆承屹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她,“你告诉我,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有什么条件?难道要我求老天爷给咱们赏个月亮吗?!”
“为什么要求老天爷?”
沈清禾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竟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她没有再与他争辩,而是转身回了屋。
陆承屹以为她是被自己问住了,正想冷哼一声,却见她又走了出来。
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几根铁丝、木片和破收音机里拆下来的磁铁拼凑起来的,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模型。模型的一侧,还装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小的手摇把。
她把这个“破烂玩意儿”直接递到陆承屹面前。
“这是什么?”陆承屹皱着眉,满脸的嫌恶和不解。
“一个解决方案。”沈清禾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你不是要条件吗?现在,条件在你手里。”
她看着陆承屹那双写满了“你在耍我吗”的眼睛,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摇把:“摇它。”
陆承屹死死地盯着她,又看了看手里这个像小孩子手工课作业一样的东西。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羞辱他。
他身后的巡逻队,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承屹感觉自己骑虎难下。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清禾,你最好别是耍我!”
他伸出那双能把枪械拆解成一堆零件再精准组装起来的大手,有些笨拙地、带着一股子怒气,捏住了那个小小的摇把。
“嘎吱……嘎吱……”
模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承屹没好气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泄愤式地摇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绑在线圈中间的、从废旧手电筒里拆下来的小灯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亮了!
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温暖的黄色光芒,就这么突兀地,亮了起来。
它照亮了陆承屹那张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脸,照亮了沈清禾那双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也照亮了周围战士们那一双双瞬间瞪圆了的、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戈壁滩的风,还在呜呜地吹。
那名刚刚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新兵,正好看清了这道光,是如何从营长手里那个“破烂”中诞生的,他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天哪……亮了……营长,它亮了!”
陆承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手心里那团不可思议的光。那光芒是如此的弱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如此的顽固,将他手掌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月亮的光。
这是……他亲手“摇”出来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禾,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无声的震撼。他所有的愤怒、骄傲、不屑,在这一刻,都被这道小小的光芒,击得粉碎。
沈清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说的没错,我不懂打仗。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能解决问题的,不只有枪。”
陆承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他看着手里的模型,声音干涩得厉害,“需要什么?”
沈清禾看着他,缓缓开口:“两台报废的柴油发电机,维修车间里所有的废铜线,三个熟悉电路的电工,还有……你手下最能干的钳工和焊工。”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你无条件的信任和配合。怎么样,陆营长?这个条件,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