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妻子说的!
军区大院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曾经那些见了沈清禾就撇嘴翻白眼的军嫂们,如今隔着老远就堆起笑脸,热情地喊着“清禾妹子”。
而这一切的中心,沈清禾,正坐在自家的小饭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碗沿。
在她对面,陆承屹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他刚从作战室回来,身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就迫不及待地要向妻子展示他引以为傲的“天罗地网”。
“这是城西的废弃纺织厂,我们查到,‘账房先生’和李老三的交易地点就在这里。”陆承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红圈处重重一点,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自信。
“我安排了三组人,一组在制高点,两组交叉火力封锁所有出口。只要他敢出现,插翅难飞。”
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沈清禾,像个等待夸奖的学生。
沈清禾没看那张复杂的地图,只是抬起眼帘,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老陆,上个月供销社不是来了一批的确良布料吗?张嫂她们是怎么抢到的?”
陆承屹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怎么知道,排队买的呗。”
“不对哦。”沈清禾摇了摇手指,“那布料紧俏得很,排队也买不到。张嫂的侄子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她提前递了话,才能第一个拿到货。”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承屹:“你觉得,那个‘账房先生’,会比张嫂更蠢吗?”
陆承屹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了。
“一个连李老三女儿喜欢吃什么糖都了如指掌的人,会傻乎乎地带着最重要的账本,走进一个别人选好的、四面漏风的交易地点?”
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陆承屹的心上。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画了无数个圈的纺织厂,那固若金汤的包围圈,此刻看来,像一个巨大而愚蠢的笑话。
第二天,军区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司令员周镇海坐在主位,政委宋卫国和一众校级军官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无比。
陆承屹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用指挥棒讲解着经过连夜修改,却依旧换汤不换药的伏击计划。
尽管他自己心里已经没了底,但作为行动负责人,他必须把方案拿出来。
“……以上,就是我们‘捕鼠’行动的全部署。”他讲完,敬了个军礼,站到一旁。
“嗯,考虑得很周全。”一位作战参谋点头称赞。
“是个稳妥的方案。”
军官们交头接耳,大多表示认可。毕竟,这套方案从军事角度看,确实无懈可击。
宋卫国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沈清禾,眼神复杂。
周镇海没有表态。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沈清禾身上。
“沈顾问。”
他开口,声音洪亮。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身上。
“你的意见呢?”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她没有拿指挥棒,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将代表纺织厂的小模型,从沙盘上拿了下来,随手放在了一边。
“我的意见是,”她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平静,“这个计划,从根上就错了。”
满座皆惊!
一个年轻军官没忍住,站起来反驳:“沈同志,这可是我们侦察营熬了几个通宵制定的方案,你凭什么说它错了?”
“就凭你们的对手,不是军人,而是‘账房先生’。”沈清禾的目光迎向他,没有丝毫退让。
“你们用战术对付战术,就像用牛刀去杀鸡,看起来厉害,却连鸡毛都碰不到。因为那只鸡,根本不会出现在你准备好的砧板上。”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纺织厂是个幌子。真正的交易,根本不在那里。”
陆承屹的呼吸一窒,追问道:“那在哪里?联络暗号是什么?”
“没有暗号。”沈清禾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转向司令员:“司令员,我需要一份关于‘大白兔’奶糖的最新市场情报。”
“什么?”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白兔奶糖?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周镇海却没有任何质疑,他只是盯着沈清禾:“说下去。”
“‘账房先生’极其谨慎,他不会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暗号。他只会用生活中最不起眼、最随机、最无法复制的日常细节,作为他和李老三之间的‘安全密钥’。”
沈清禾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据我所知,李老三的女儿李晓燕,最爱吃的就是大白兔奶糖。而‘大白兔’奶糖厂,上周刚推出了一款庆祝建厂三十周年的新包装,只在省城第一百货商店独家限量发售。新包装的糖纸上,印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叼着橄榄枝的和平鸽。”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继续说道:“这个情报,是我听家属院的孩子们说的。他们为了换糖纸,把每种包装都研究得透透的。”
“‘账房先生’会要求李老三,在约定的时间,让李晓燕拿着最新款的‘和平鸽’奶糖,出现在第一百货商店门口的广场上。他会躲在暗处观察,确认糖纸是新的,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会让真正的接头人,以一个普通顾客的身份,上前跟李晓燕搭话,完成账本的交接。”
“因为这种新包装的糖纸,是你们的任何侦察系统,都无法提前预知和仿造的‘密钥’!”
死寂。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一群身经百战的铁血军官,此刻全都僵在那里,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侦察、逻辑推理,在这一刻,被一张小小的糖纸,击得粉碎。
他们觉得荒谬,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陆承屹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个前一秒还在和他讨论晚饭吃什么的人,此刻却像一个运筹帷幄、洞悉人心的神。
“啪!”
一声巨响,周镇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撼与决断。
“命令!”他吼道,声若洪钟。
“立刻取消‘捕鼠’行动!所有人员,全部撤出纺织厂!”
“成立新的行动组,由陆承屹任组长,沈清禾同志任总顾问!行动方案,完全按照沈顾问的部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