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107章 搪瓷杯里的温度

吉普车厚重的门被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将身后那栋小楼里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彻底隔绝。

车厢里,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陆承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车窗外,凛冽的北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过,路灯将他半边脸庞投射在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

沈清禾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陆星辰,孩子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颈窝。她没有看陆承屹,目光投向车窗外。京城冬夜的街景,在她的视野里,只是一片片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晕。

吉普车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驶出了大院。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像是这场风暴后唯一的背景音。

陆承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截被拉到极致的钢缆。

沈清禾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轻轻调整了一下裹在他身上的小棉被。孩子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对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他父亲人生的争吵,一无所知。

车子在九〇九研究所的家属院楼下停稳。这里比陆家大院要朴素得多,一排排红砖筒子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只有零星几户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承屹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却没有立刻下车。

黑暗中,他终于侧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冷不冷?”

“不冷。”沈清禾回答,语调平静得像是在汇报气温。

他“嗯”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推开车门,寒气瞬间倒灌进来。他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沈清禾怀里接过陆星辰,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周身散发的冷硬气息格格不入。

回到他们那个小小的家,熟悉的木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都挡在门外。

陆承屹把孩子放到里屋的小**,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十五瓦的台灯,光线昏暗。沈清禾正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与这个空间的关系。

陆承屹在她面前站定,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军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肩膀上仿佛还扛着刚才那场决裂的无形重量。

“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我爸妈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禾抬起眼。她没有说“没关系”,视线却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只刚才攥住周曼清手腕、此刻却无力垂在身侧的大手,掌心正被他自己攥得不成样子。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勒出了几道半月形的血痕,隐隐有血丝渗出。

“你的手,需要处理。”

陆承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仿佛那不是他的手一样,迟钝地“哦”了一声。

沈清禾转身,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家用医药箱。那是一个印着红十字的铁皮盒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纱布、棉签和几瓶贴着标签的药水。

她拿出了一瓶红药水和一包医用棉签,走到他面前。

“坐下。”她发出指令。

陆承屹像个听话的新兵,依言在沙发上坐下。他的身体依旧紧绷。

沈清禾拉过一张小马扎,坐在他对面,不由分说地托起他那只大手。他的手掌宽大,布满常年训练留下的厚茧,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失神而微微颤抖。

她拧开红药水的瓶盖,一股熟悉的、带着点铁锈味道的气息弥漫开来。她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地往他掌心的伤口上涂。

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棉签的力道控制得并不好,有时重得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别动。”她命令道,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

微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这刺痛,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陆承屹一直紧绷着的外壳。他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我只后悔,”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没有早点站到你面前。”

沈清禾涂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更专注地,用棉签将他掌心的每一道血痕,都细细地清理干净。

处理完伤口,她又找来干净的纱布,生疏地、一圈一圈地,为他包扎好。最后,她打了一个算不上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承屹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有些笨拙的手掌,忽然觉得,那颗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沈清禾站起身,将医药箱物归原位。她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走了出来。杯沿上印着一行红色的字——“赠给最可爱的人”。

她将杯子递到他面前。

陆承屹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来,一直暖到他的掌心。是白开水,带着一丝丝甜味。

沈清禾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他。

陆承屹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这样一场天翻地覆的风暴之后,她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质问,只是给他处理伤口,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清禾,”他忍不住开口,“这个结果,在你的预料之外吗?”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沈清禾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微微摇头,“

陆承屹听着”,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我问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我没有站出来。你会怎么办?”

沈清禾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我会启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向王所长提交报告,申请特殊人才保护条例,将所有外部干涉定义为‘危害国家重点项目安全’行为,并保留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她平静地叙述,“同时,重新评估我们的‘婚姻’合作关系,并启动解约程序。”

陆承屹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从来都不是菟丝花,她有她的铠甲和武器。她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选择站在哪一边的机会。

而他,抓住了。

他将搪瓷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不会有B计划了。”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以后都不会有了。”

沈清禾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她没有说话,只是视线重新落回到他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上。

良久,她轻声问:

“你的手,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