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和她上床了吗?
车子驶过京市川流不息的街道。
车厢内,挡板早早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成一个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两人各占据一侧车门,谁也没先开口打破这死寂。
视线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影晃得人眼晕。
过了许久,脖子有些发酸。
李妍汐微微偏过头,余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身侧的男人。
周凌峥靠在椅背上,双眸微阖,眉心习惯性地折出一条深刻的褶皱。
窗外的路灯光影时不时扫过他那张脸,忽明忽暗间,左侧脸颊上那几道红肿的指印赫然在目。
或许是没了冰敷,边缘已经泛起了隐隐的青紫,在冷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彻底破坏了他的从容与高高在上。
目光在那几道指印上停留了两秒,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当时震得发麻的钝痛。此刻看着他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心底却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痛快,只有无尽的荒凉。
那巴掌打得再重又怎样?打得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不停地揉捏。
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将脸转向窗外。
“气消了吗?”
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响起。
他依旧用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刚才在后花园挨的那一巴掌,只是她在无理取闹,而他作为丈夫,大度地选择了不予计较。
她看过去,却没有理会,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见她毫无反应,周凌峥眉头瞬间拧得更紧。手指扯了扯束缚在颈间的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对这种油盐不进的冷暴力,感到了一丝难以忍受的烦躁。
“花园里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极具压迫感地投射过来,却又强行压着性子,试图讲道理,“她最近遇到点难处,情绪很差。我刚才只是在安抚她,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做。”
清清白白。
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简直像个滑稽到极点的笑话。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没得到回应,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些许责备与训斥之意,“别总带着偏见看人。她一个人在京市无依无靠,很多事情只能找我帮忙。你作为周太太,度量是不是该大一点,别总把事情往龌龊的方向想。”
理智?偏见?龌龊?
一连串的词汇像淬了毒,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朵,刺进了她心里。
他怎么能把偏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能把出轨包装得如此高尚?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拐角处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昏黄的路灯下,林婉晴扑进他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渴求,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
是,她确实没亲眼看到他们吻在一起。但在她忍无可忍走出去之前,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清清白白”的男人,推开怀里的人了吗?
没有。
他非但没有推开,甚至还在那之前,残忍地算计着要给她这个正牌妻子“多给点甜头”,好让她心甘情愿地让步,交出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现此刻,他又端正地坐在她身旁,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要求她对林婉晴保持理智、宽容与大度。
“大度?”她轻轻说着这两个字,透着彻骨的寒意,“周凌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她扯了扯嘴角,极力压抑着那股冲动,目光从他脸上寸寸扫过,“我亲耳听到你拿我当筹码,亲眼看着她趴在你怀里,看着她仰着头,满眼期待地要吻你。
你现在跟我说,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跟我说她没想破坏我们的婚姻?跟我说让我理智一点?!”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是要嘶吼出来,把眼前这个男人质问得体无完肤。
周凌峥脸上猛地绷紧,咬肌凸显。眼底闪过被当面戳穿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恼羞成怒掩盖。
“我说了那只是安慰!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
“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舍不得推开?”
李妍汐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直接再次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她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愤怒,在彻底看清他本质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极致的鄙夷。
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一点距离。昏暗流转的光线勾勒出她冷硬如霜的眉眼。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语调,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和她上床了吗?”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是一颗炸弹,轰然在狭窄逼仄的车厢内引爆。
周凌峥的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致。
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爬满震惊、错愕、难堪、甚至是暴怒,各种情绪在那张脸上剧烈交织和扭曲。
“李妍汐!”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厉,连带着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掐断她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你简直不可理喻!”
暴怒的呵斥在车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看着他这副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急于用愤怒来掩饰心虚的暴躁模样,李妍汐反而笑了。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透着看透一切的冷漠与深深的厌倦。
原来,一旦那层虚伪的遮羞布被扯下,高高在上的周凌峥也会如此气急败坏,仿佛被人狠狠踩到尾巴。。
“是吗。”
她只回了这两个字,语调平平。
没再辩驳,也没有继续追问,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一个。
所有的情绪在她问出那句话后,彻底抽离干净。
她重新转过身,将后背决绝地留给那个处于暴怒边缘的男人。身子顺着座椅往下滑了滑,脑袋重重地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双眼慢慢阖上。
将他那张脸,将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连同这个逼仄窒息的空间,一并隔绝在黑暗之外。
随便他怎么跳脚,随便他怎么解释,她连再看一眼都嫌累。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在她紧闭的眼睑上交替掠过,留下一片死寂的暗影。
身旁男人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找不到发泄出口的困兽。
几次衣料摩擦声响起,他欲言又止,到最后只化作极度烦躁的叹息。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扶手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妍汐始终一动未动。
自始至终,连睫毛都没有再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