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许久不见的陌生人
昏暗的地牢中,一只油灯恍恍惚惚亮着。
破旧滑腻的墙壁上染着黑乎乎的腥臭固体,地上满是深褐色的浅水滩。
牢房里的囚犯不是呜咽着撕扯身上的伤疤,就是不顾满身伤痕伸出手大喊着冤枉。
有的连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只能趴在地上自生自灭。
齐承秋带着白江夏走过这苦不堪言的外牢,向着更深处的地牢走去。
白江夏提着衣服的裙摆,时不时改变行动的路线,勉强跟上前方大步流星的齐承秋。
两人的前后左右都跟着侍女和太监。
这些人是为了防止监牢里的囚犯,脏了两人的衣袍。
在这样的环境里。
白江夏今日穿的湖色绸缎衬衣衣摆还是脏了。
脚下的软缎绣花平底鞋更是脏的不成样子。
倒是在前面大步流星的齐承秋还保持着干净。
白江夏有些挫败的放慢脚步。
反正这地牢也不是她想来,是这狗皇帝想来。
可,她低头走了三两步,一头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脯中。
齐承秋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也不顾她身上的泥泞和污渍。
“皇后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颠了颠怀中的白江夏,感觉这人还是吃的太少了。
“夫君......羞死妾了。”
白江夏说着害羞,动作却不怎么收敛,只见双手环抱住齐承秋的脖子,双腿晃悠着。
齐承秋没有应话。
可四周的侍女太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这阴恻恻的地牢都吸热乎了。
他抱着白江夏前进的速度,跟刚刚相比要慢了些。
白江夏也有闲心思问起,这人带她来的目的了。
“夫君~今日带妾来是要干嘛呀?”
“朕昨日已经查明下药之人。”
齐承秋缓缓停下脚步,朝前方监牢中的人看去----
----张婕妤,张静姝。
张静姝的父亲是上一任丞相,母亲是前任皇帝被贬的妹妹,自生下来起便不被看好。
齐承秋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张静姝便已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那时的两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就这样,两人一直到皇帝登基,开始广纳后宫时才揭晓了身份。
白江夏顺着齐承秋的目光看去,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鞭痕的女子端坐在牢房正中央。
妈呀......这不是皇帝那个白月光吗?
怎么就在牢里了?
这不对!
问问吧。
“张婕妤昨日不是落水,怎今日在这牢房中见到?”她似是天真似是无辜的问道。
齐承秋倒也没有隐瞒,直接了当的开口。
昨夜,亥时三刻,秋华宫偏院。
身着玄色龙袍的齐承秋带着自己的亲卫包围了这里,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屋檐下的张静姝。
“张静姝,你可知罪?”
“妾身何罪之有?”她被月光照的清透,声音掷地有声。
“通敌叛国,毒害皇后,你说朕该不该治你的罪。”
齐承秋暗含怒意的话落地,张静姝也不气也不闹。
她举起手静静望向那双失望的眼睛。
“李承秋,你我恩爱二十一年,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她的眼中很是平静,这一刻她幻想过无数遍,就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可惜了......她没办法跟那个少女再次相会,向她道歉了。
听到她的话,他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放下了。
“你想见她吗?”
齐承秋再次开口,似笑非笑的看向她的眼睛。
两人相顾无言却又彼此知晓对方未尽的话语。
李承秋爱过张静姝,齐承秋不爱任何人,独爱这江山社稷。
张静姝从不爱承秋,她只恨这天来的太早,想要相识之人不能相认。
两人从上辈子重生回来。
这一次,两人还是敌人。
但,有了一个都想保护的人。
“来人,带走,下大牢。”
“明日,朕带她看看这下毒之人的面目。”
齐承秋咳嗽两声,看向怀中的白江夏。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心脏却像是打鼓一般狂跳。
他撒谎了。
没有把全部实情告诉她。
“所以,是张婕妤一直以来下药害妾?”白江夏有些狐疑的点了点他的肩膀。
“嗯对。”他面无表情的点头应是。
“唔~夫君放妾下去吧~妾想进去跟张姐姐聊会儿天。”
面对她的撒娇,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轻轻将怀中人放下,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桂子。
小桂子走上前接过狱头递来的钥匙,轻轻一扭,将牢门打开。
“皇上~皇后娘娘~”小桂子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极为刺耳。
身上满是鞭痕的张静姝抬起头静静看向来人。
那怕是这般欺辱,她也没有供出同谋之人。
上一世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在位的齐承秋死了,新帝却不是她的人。
“咳咳,皇......皇后娘......娘娘。”
“许......许久不见......见。”
“你都......都瘦......瘦了。”
张静姝说话有些磕磕绊绊,每说一句话就吐一口血。
这副样子,属实令人怜爱。
“张姐姐,夫君说的都属实吗?”
白江夏的声音温柔而纯粹,不带有一丝歧义。
她弓着身子,不顾血腥味,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张静姝的脸蛋。
可,半路被一只宽厚的手掌制止,她转头看向齐承秋。
“脏,别用手去碰。”
齐承秋说的话很在理,但要是关联一下他跟张静姝原本的关系。
那么,这就不对了,相当不对。
白江夏硬着头皮气鼓鼓对他道:
“张姐姐不脏,我相信是有人陷害姐姐的。”
她单薄的话语无法让张静姝获得解放,那双纯洁的眸子如同火星般亮这间牢房。
她抽出手,再次伸向张静姝,这次还是失败了。
齐承秋这次没有阻拦,是张静姝自己躲开了。
白江夏的眸子闪了又闪,终究还是没有强求的收回了手。
她改变方向拉了拉齐承秋的衣摆,表情无辜的。
“夫君,姐姐不是坏人,妾相信姐姐。”
她真是服了,这破世界线搞那出啊?
小童子给的世界线也没下毒这东西......
哦对,原主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村妇。
天可怜见的,还是先把张静姝这个女人救出去先吧。
“夫君~”
她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乞求般望着齐承秋。
齐承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被压下的欲火又再次升腾而起。
他有些晦涩不明的盯着她的眼睛,连带着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答应朕一个条件,朕便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