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海域

“阿波丸”沉没之谜

从1977年底开始,在中国福建省牛山洋海面,云集着大批舰船,一到夜晚,海上灯火一片,像个不夜城,这就是打捞日本沉船“阿波丸”的工地。数百名潜水员在汹涌波涛下,要解开海底几十年之谜。

“阿波丸”是1943年建成下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是日本的军用船,有对空对海防卫火炮,还有24名武装士兵。船体的要害部位都有加厚钢板,通信设备也很好。1943年,日本扣押和集结美、英等国战俘和侨民6.5万余人,关在日本和中国东北、台湾、上海等地。美、英等国要求日内瓦国际红十字会关注日占区内盟国战俘和侨民的处境。在战争状态中,通过中立国的努力,要求日本派民用船承运红十字会结盟国战俘和侨民的救济物资,而美国也承诺,保证此种民用船的航运安全。

日本抓住此种机会,提出美国不能对此种船只进行检查和攻击。美国只答应日本“阿波丸”船承担此任,并且要求日本必须在“阿波丸”两舷及烟囱上,用油漆刷上绿底,在绿底上画出白十字夜间航行,必须两舷都打开灯光。对于这一切,日本人答应了。

1945年3月,这是“阿波丸”最后一次航行。当时美国海军完全控制了太平洋,切断一切舰船与日本本岛的来往,日本人制空权全部丢尽,在东南亚的日军已惊慌不安,许多人都希望乘坐“阿波丸”回国。

“阿波丸”的到来,对于居住在新加坡、雅加达一带的日本人来说,好比落水人在绝望中发现了一块木板,争着要搭船回国。几天来,为了能搞到一张乘船证,在上层日本人中展开了紧张的角逐。运输司令部的接待室门外,门庭若市,从港口飞往日本东京的密码电报像雪片一样多。同时,每到深夜,在全副武装士兵的监护下,“阿波丸”神秘地装着货物,二十几辆运输车,来往于新加坡银行地下金库,把大批贴有封条的箱子运上“阿波丸”。

据战后有关资料称,搭船者为2009人,多数是日本军政要员、巨富商贾和外交官。船上装有近万吨橡胶块和锡锭,还有大量的黄金和钻石。

然而,争先恐后搭乘“阿波丸”的这些人,有谁又不为安全担心呢?使他们稍微安慰的是,“阿波丸”烟囱上漆着的那个巨大的绿十字。

航行第一天,“阿波丸”平安无事。

第二天上午,两架美国飞机突然飞临,顿时,船上的人被吓得抱头鼠窜。可是,美国飞机在“阿波丸”上空盘旋一阵后,像是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绿十字,飞走了。下午,又有两架飞机跟踪“阿波丸”,可也没有打机枪投炸弹。

傍晚,海上雾气腾腾。船上人员轻松了一些,这时,有人发现在船的右前方有条大鲸鱼游来。许多人正指着鲸鱼看热闹,突然有人惊慌地叫道:不是鲸鱼,是潜水艇!这下,大家又乱了套。但是,潜水艇只是跟踪“阿波丸”航行了千把米,就钻进海里不见了。连过三关,船上人开始相信绿十字的作用。他们忍不住航途生活的单调,开放了酒吧,举办了舞会。船上的军政要员和巨富商贾们扔掉伪装,个个衣冠楚楚,拥着浓妆艳抹的女郎,翩翩起舞。4月1日夜,“阿波丸”行驶到中国福建省平潭县牛山洋海面。船长突然接到值班员惊恐的报告:发现一艘敌船尾随我左右多时。“别理它,保持原速。”船长吩咐。可值班员又报告:糟了,是美国潜艇,发报要我们停航检查。船长还是说:不理它。“阿波丸”照样高速前进。

但是这一次,绿十字失去了效用,跟踪“阿波丸”的美国“皇后鱼”号潜艇果断地发射了3枚鱼雷。

40秒钟以后,“阿波丸”一阵轰响,火光冲天,不到5分钟便沉人了海底。“皇后鱼”号赶到现场,只救起一名昏迷不醒的三等厨师,其余人员全部丧生。

这时是1945年4月1日夜23时30分。活下来的那个三等厨师叫田勘太郎,他刚好在甲板上散步,被鱼雷爆炸的巨大气浪抛进了大海,挣扎中被“皇后鱼”号潜艇救上来,后几经周折回到日本。“阿波丸”许多情况都是他讲的,他是日方唯一的见证人。美“皇后鱼”号艇长叫拉福林,他向上级报告时说,击沉一艘敌国驱逐舰。

日本政府向美国提出抗议说:美国无故进攻“阿波丸”,是战争史上没有先例的最无信行为,要求美国负全部责任。美国政府拒绝日本抗议,声称艇长已交军事法庭,而且指责日本把军政要员装载在“阿波丸”号,对使用此船正当性存有疑问。日方虽然再次抗议,但似有难言之隐。美方表示遗憾,但语中带刺,好像抓住了日本把柄。此事拖了4年,日本自动放弃要求美国赔偿,更使“阿波丸”事件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因此,“阿波丸”被击沉,被世人称为太平洋战争之谜。

自20世纪70年代初,世界许多国家掀起了打捞沉船热。美国、日本等国家有关公司纷纷向我国请求合资打捞“阿波丸”。尼克松访华带来见面礼,向中方通报了“阿波丸”的大体位置,还说据他们掌握的资料,“阿波丸”是条金船,里面装有40吨黄金,40箱艺术品,5万克拉钻石。过去有些国家请求与中方合作打捞,被周恩来总理婉言谢绝。“阿波丸”沉没在中国领海,主权属中国所有,中国不允许任何外国人进入中国领海打捞这条沉船。

中国交通部和海军密切注视着有关“阿波丸”的信息资料,自1977年5月起,海军防险救生部队和中国救助打捞公司,先后共派600多名潜水员,在茫茫的海面上,展开了为期3年的大规模潜水打捞作业。

位于福建平潭海域的牛山洋海面是有名的风浪区,无风浪三尺,有风浪滔天,要找到“阿波丸”如同大海捞针那样困难。

打捞工作展开后,海军派出2艘猎潜艇,用声呐扫海,紧张地在浪涛下寻找着。第一天他们发现了水下一个巨大目标,声呐兵刚要测定目标宽度长度时,突然海底目标活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在他们艇的正前方,哗啦一声喷出一股水柱,涌出一块黑乎乎的大礁石,原来是一头大鲸鱼。

第二天风浪很大,艇摇摆到40°,天线的固定钢索被打断了。声呐兵又发现水下目标,过了一会儿,那目标又游动起来。声呐兵打开扩大器一听,咕咕直叫,原来是一群足有3米厚300米长的黄花鱼群。

两天扫海使水兵们翻肠倒肚,疲劳得很。但是大家斗志很高,都觉得是在寻找金船,为国出力。有人还说:这金银财宝藏在水下,就是怕人发现,因此它是活动的。还有人说:应该夜间出海,金银财宝会在海上闪出金光。战士们的各种猜想,更使“阿波丸”神秘莫测。第五天,猎潜艇又发现水下目标,这回是固定的,而且回波是铁质目标,肯定是沉船。可是从声波记录看,太怪了,沉船怎么会是“丁”字形的呢?大家进行集体会诊,初步断定可能船断成两截,沉没时成了“丁”字形了。但台湾海峡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主要海战场,有大批沉船,到底眼下这艘字形的沉船,是不是“阿波丸”呢?谁也没有把握下结论。声呐兵再也拿不出证据,只有靠潜水员到海底查明了。

潜水作业开始了,这里的水深有60米,接近空气常规潜水极限,一般潜水员根本就不敢下。海军潜水员多数是新手,没有下过如此深的水,因此工地指挥部决定成立尖刀组,由地方打捞队和海军潜水队抽调老潜水员组成。

队长马玉林,是上海市劳动模范,有名的潜水大王。他凭着高超的潜水技术,顽强的意志,第一个钻到漆黑的海底,他东闯西摸,细心侦察。突然,咚的一声,头盔碰上硬东西,顺着摸过去,是一堵长满海藻的墙壁,墙壁上有舷窗。他断定,这是一条不小的沉船。老马的发现很快被证实了。尽管这艘沉船的长宽大小和“阿波丸”差不多,但在台湾海峡,沉船很多,谁能确切地证实它就是“阿波丸”沉船呢?

在海军作业船上的严品忠、严士法两兄弟,都是老潜水员,有水下铁人之称。他们再次潜入海底侦察。沉船上覆盖着3米多厚的烂泥,海藻厚达30厘米。他俩在沉船附近摸到一支手枪,一把指挥刀,还有一双烂皮鞋。出水时问到了,船上医生一再催促赶快出来。老大出水了,老二有些恋恋不舍。突然,他在烂泥里抓到两块小木牌,上面还有个小孔儿。他有点好奇,便往腰里一插,抓住入水绳浮出了水面。

事物往往是在无意中获得新发现的。这两块小木牌非同小可,木牌上的字迹能辨认出杉浦隆吉、横尾等日文字样。专家们拿着木牌与当时遇难者的姓名资料一核对,恰好有这两个姓氏。小木牌成了大证据,人们惊喜地相告:“阿波丸”找到了!

“阿波丸”沉船,埋在3米多深泥土里,船体上层东飘西挂的到处是渔网,清理完这些障碍危险物,就整整花去了一个多月时间。潜水员们最关心的,自然是想第一个发现沉船的金库。潜水员们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些资料:美国人说,“阿波丸”装有40吨黄金,2吨白银,30千克工业金刚石,珠宝、工艺品40箱,还有大量纸币、证券。美国要求打捞,并提出360个工作日就把“阿波丸”捞上来,欢迎中国参加。

德国除重申上述资料外,还预计在“阿波丸”船上将捞取价值高达50亿美元财富,表示愿意向中国提供打捞“阿波丸”的全套深水设备,但对打捞上来的收获,要求分成百分之五。

日本方面也多次提出要求打捞“阿波丸”,称船上装有橡胶、锡块、铝块、大米,船上设有3个金库专放贵重物品。同时还声明,日本打捞此船是为了那2008名死难者的尸骨。

还有台湾、香港一些人也要求打捞“阿波丸”。总之,在一些人的眼里,“阿波丸”是一块肥肉。

这一切,对中国潜水员也产生了极大的**,谁都想第一个找到金库,但是中国潜水员是常规空气潜水,不是氦氧潜水,因为氦气相当昂贵。潜水病这东西相当古怪麻烦,在这样深的水下大量作业,常规潜水难免会发生一些潜水病。

地方打捞局有个潜水员在海底发生氮麻醉,像喝醉酒一样在水下做了危险动作,结果得了潜水病,下半身瘫痪了。

海军一个潜水员,作业时突然皮管信号绳挂在上层建筑物上,结果脚朝上,头朝下,身子悬挂在那里,经过一场抢救,才把他弄上水面,可是他得了潜水病怎么也治不好,只能在高压6个气压下生活。当时高压舱在船舱内,要吊出来就得拆船,而水下作业又等着用。上级派专机准备把这个潜水员紧急运往陆地医院,这个潜水员离开高压环境,中途就死去了,为打捞“阿波丸”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海军潜水员马玉松,那天在水下作业,他也想在驾驶台一些船舱内发现金库,东钻西钻结果迷失方向了,皮管信号绳被缠绕。当时刚好潮流变了,水流很急,下了两个潜水员去救他也没有解开。现场指挥抢救的是大队长张达伍,他望着那层层漩涡,刀流箭浪,再要下水去救,很可能也出不来了。怎么办?他在甲板上召开了紧急会议,大家提出三个抢救方案。

张达伍仔细分析每个方案的利弊。割断皮管和袖内l:3中插入皮管,这两个方案在静水中是可行的,而如今是深海急流,一旦割断皮管,潜水员被卷走,那就完了。眼下不管怎么说,潜水员的皮管和信号绳都在人们手里,这是生命线啊!第三方案是在水下避过急流,要在水下度过6个小时,潜水员相当艰难,但潜水员的生命要安全得多。

在张达伍指挥下,马玉松战胜了黑暗、寒冷、饥饿,顽强地在水下度过5个多小时,等到潮水稍平稳,再派潜水员把马玉松救了出来,经减压治疗,马玉松平安无事了。张达伍这个老防救,又一次将形势化险为夷。

尽管潜水员们面临危险,但沉船上的金库还是吸引着他们。海军潜水员在沉船驾驶台附近作业时,突然发现桅杆下有扇小门,可是潜水员怎么也钻不进去,只好向工地指挥部报告。人们在图纸上一核对,发现那个小舱室根本就没有门。为了弄清问题,海军打捞技术人员决定采用电割,把秘密舱室打开。

海底电割是危险作业,如果舱室附近有油气,容易产生爆炸,过去在江阴打捞沉船时,就发生过类似事故。电割能手海军潜水员周文刚,下潜到沉船舱室位置,先理好导线,夹上割条,用潜水刀铲除海藻,然后用割条在甲板上一敲,瞬时喷出7000℃的烈焰,冰冷漆黑的海水中,红彤彤的一团火焰在晃动。

周文刚心里想,外电许多资料证明,“阿波丸”有3个金库,为什么一个也找不到呢?他渴望脚下这个秘密舱室里,能装满金银珠宝。经过两个潮水时间的奋斗,秘密舱室终于打开了。周文刚首先钻进去。他憋住呼吸,伸手往烂泥里摸,东摸西摸,触摸到一大堆环形硬物。难道这真是金簪玉镯之类的宝物?在甲板上等待结果的人们更是焦急,他们围挤在绞车旁,等待着奇迹的出现。甲板上一片寂静,人们屏声敛气,只有绞车吱吱格格地响着,好像把人们的心越绞越紧。不一会儿,装着打捞物的铁筐被提出水面,吊放在甲板上。人们一看,全都愣住了,这哪里是金玉之宝,全都是些夹锁钢缆的铁夹子。

金玉之宝在哪里?有关打捞沉船宝物的种种记载,仍然在激励着潜水员们。人们献计献策,提出自己的设想。有人说,金银珠宝装上船,肯定是在十分机密的情况下进行的。人们判断,财宝可能是藏在船长室里。于是,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船长室。

海底漆黑一片,潜水员们顺着过道,摸进了船长室。在船长室里,他们把所有的箱子、柜子通通撬开,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金银财宝。突然,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铁桶,被翻了出来。潜水员们费了很大劲把铁桶上的螺帽拧开,再把这只铁桶从舱室内搬出来。铁桶吊出水面,人们七手八脚打开一看,全是些碎瓷片。直到这时,人们才产生这样的疑问:这艘沉船上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金库……

经过几年的努力,“阿波丸”沉船的船首被打捞出海面,有关“阿波丸”的谜应该全部解开了。然而,旧谜解开了,新谜又摆在了人们的面前。首先是,“阿波丸”究竟是怎样被击沉的?资料记载是被鱼雷击沉的,但打捞结果表明,船体被炸成了两截,像是被比鱼雷更有威力的爆炸物击沉的。人们猜测:可能有人事先在船上安放了炸弹;也可能是当时的日本人,不甘作美军的俘虏,自炸而沉的。再者是,人们发现在“阿波丸”的船体上,有被人割开的洞,这是谁干的?他们是海底盗金者吗?

在这几十年的海底岁月里,难道没有海底大盗进入过吗?猜测和议论都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证据,但却成了“阿波丸”的谜中之谜。

令人不解的是,中国潜水员们撤离现场之后,世界上对“阿波丸”又掀起大波,不少国家的打捞公司和著名潜水员,找到中国交通部递交申请书,要求打捞“阿波丸”。他们不相信中国人打捞两年没有发现金银财宝,他们认为如此大的船,有数百个舱室,中国人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打捞,金库很可能还在沉船上。有些友好国家,还送来资料,称有人亲眼目睹金银装上“阿波丸”。因此,只有彻底打捞上“阿波丸”,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当然这个打捞工程的确有些遗憾,因为还留下个尾巴,没有全部捞上“阿波丸”,当时下令停止作业时,无论地方和海军潜水员都感到迷惑不解。

作为高一级指挥员,他们不能不替潜水员的生命安危着想,因为中国潜水员使用的是普通空气潜水,世界上规定最大深度不超过50米,而“阿波丸”工地水深接近70米,到了空气潜水危险的极限。这样的水深,在海底作业时间最长30分钟,而出水减压时间长达4个小时,工作效率是相当低的。

氦氧混合空气潜水,不是可以深达150米吗?的确如此,可是氦气相当昂贵,普遍采用饱和潜水,水下作业时间可以达4小时或几天,那时中国没有这种设备,饱和潜水还只是在实验室里,还是一个研究的品种。大概领导者有难处,因此下狠心停止了作业。十几年后,有人重提要打捞“阿波丸”,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