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元婴
鬼蚕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龙脉核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龙脉核心,不是分支,不是末梢,是根。”
血母从石缝里挣扎着爬出来,枯瘦的身体上沾满了碎石和血迹,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浑浊的双眼盯着金茧,嗓音干涩。
“老身活了一百六十七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殷无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朝金茧的方向走了两步。
“管它是什么,拿走再说!”
“站住。”鬼蚕子一把薅住他的后领。
殷无邪被拽了个趔趄,回头怒目而视。
“你拽我干什么!”
“你刚才碰了一下是什么下场,忘了?”
殷无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手掌。
整个掌心被烫出了一层水泡,红通通的,皮肉翻卷,碰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鬼蚕子松开他,自己朝金茧走了几步。
走到距离金茧大约三丈的位置,他停住了。
脚下好像踩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鬼蚕子伸出手,暗绿色的灵力凝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
指尖碰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一股极其温和却极其坚定的排斥力传来,把他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没有攻击性。
但就是过不去。
鬼蚕子换了个角度,绕到左侧,再试。
一样。
血母也试了。暗红色的血丝贴着地面往金茧方向爬,爬到三丈的位置,自动卷了回来,连强行往前钻的余地都没有。
三丈。
那颗金茧在自身周围划了一条三丈的线,线内线外,两个世界。
殷无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鬼蚕子没搭理他,回头扫了一眼空腔的角落。
李贤还蹲在岩台后面。
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李贤又往后缩了缩,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头缝里的架势。
鬼蚕子皱了皱眉,朝他走过去。
“你。”
李贤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前……前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路过……”
“你比我们先到。”鬼蚕子的语气不算凶,但也谈不上客气。“这东西变成这样之前,你碰过没有?”
李贤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我下来的时候它就在那儿发光,我不敢碰,我就在这儿躲着,前辈你们来了我也不敢动……”
“废物。”殷无邪在后面嗤了一声,转头看向血母。“前辈,这家伙留着也没用,不如直接宰了省事。”
“闭嘴。”血母淡淡扫了他一眼。
殷无邪噎住了。
血母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金茧。她站在三丈线外,枯黄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一百六十七年的修行生涯,她吃过无数亏,见过无数好东西从手边滑走,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东西就在眼前,伸手就能够到,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挡在外面。
“鬼蚕子。”
“嗯。”
“你的阵法,能不能在外围做点文章?”
鬼蚕子想了想,摇头。
“那层隔绝不是阵法。”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是龙脉本身在排斥外力。你我再强,也只是金丹。龙脉核心的位格比我们高了不止一个台阶,硬来只会跟刚才一样被弹回来。”
血母沉默了。
殷无邪急了,绕着三丈线走了一圈又一圈,试了七八个方向,每一次都被那股温和的排斥力推回来。
他甚至掏出一件法器往里扔,法器飞到线前自动折返,掉在了他脚边。
“妈的!”
他一脚把法器踢飞。
李贤缩在岩台后面,脑子里飞速转着。
金茧排开潭水,在自身周围创造出独立空间,又设下三丈的隔绝线,不允许任何金丹级别的力量靠近。
这个变化他之前没有预判到。
他微微皱眉,高维视界的焦距再次调到最细。
透过赤金色的光幕,他看清了茧壁内部那个蜷缩的影子。
影子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极轻微的翻身。
是缓慢的、有意识的舒展。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正在逐渐苏醒,四肢一点一点地从蜷缩的姿态中伸展开来。
茧壁最薄的那几个区域,已经能隐约看到皮肤的质感。
李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里面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从金茧被玄黄气触发到现在,整个苏醒的过程在加速。
他之前估算的“两个月”的时间窗口,在多股外力的刺激下被大幅压缩。
殷无邪还在骂骂咧咧地绕圈子,鬼蚕子和血母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对策,四个筑基弟子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茧上,在那三丈线上,在怎么才能冲进去这个问题上。
没有人注意到金茧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
也没有人注意到,空腔的另一端,靠近穹顶水壁的暗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黑影正在凝聚。
李贤注意到了。
高维视界里,那道黑影的规则线条浓密得吓人。
空腔里所有人的规则线条加在一起,都不及那个黑影的十分之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从空腔顶部传来。
殷无邪的骂声卡在了嗓子里。鬼蚕子的手按上了令旗。血母的指尖血光乍现。
三个人同时抬头。
空腔顶部,水壁与岩壁交界的暗影里,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黑色的袍子,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通得放在人堆里转头就忘。
但他站在金茧旁边。
三丈线以内。
殷无邪的脸色刷地白了。
鬼蚕子的手开始发抖。
血母后退了一步。一百六十七年来养成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尖叫,每一根老骨头都在告诉她同一句话:跑。
那个黑袍人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但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的气息,让空腔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不,不是温度。
是压力。
一种从灵魂深处碾压过来的绝对压力。
金丹期的灵力在这股气息面前自发地紊乱、迟滞,连流转都变得困难。
鬼蚕子丹田里那颗转了一百多年的金丹,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转速直接降到了平时的三成。
他活了一辈子,只在年轻时远远见过一次这种级别的存在。
鬼蚕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藏不住的颤。
“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