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龙吟为饵
“你听到了?”鬼蚕子问。
“听到了。”血母闭着眼。
“老前辈怎么看?”
血母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枯瘦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铜盘正中央。
银针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黑色的血水翻滚了几下,最终所有银针统一指向了西北方。
皇宫的方向。
血母睁开眼睛,两只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股让鬼蚕子头皮发麻的贪欲。
“潭底有东西。”
“什么东西?”
“浓得化不开的龙气。”
血母的嗓音变得又尖又细。
“比这几天城里出现的那些破烂加在一起还要厚上百倍。”
鬼蚕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百倍。
他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追查那些龙气法器,每一件的品质都让他眼红。而那些东西加在一起,还不到潭底的百分之一?
“那个姓李的,是去独吞龙脉了。”鬼蚕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正说着,异变突生。
潭子的方向,一股极其厚重的金色光晕从地底翻涌上来。
鬼蚕子猛地扭头看向窗外,视线穿过大半个天枢城,落在皇宫东侧那片废墟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那股龙气波动浑厚到了离谱的程度,连客栈三楼都能清晰感知到。
鬼蚕子的丹田猛然一颤。
灵力在不受控地往外溢。
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他是堂堂金丹初期的修士,灵力运转如臂使指,怎么可能被一股外来的龙气搅得丹田不稳?
除非那股龙气的纯度和浓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阈值。
“嘭!”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殷无邪直接把房门踹开,窜上楼梯。
“你们也感觉到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乱跳,“这他娘的,下面绝对就是龙脉本体!”
鬼蚕子张了张嘴,想说“冷静”两个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那股龙气还在变强。
淡金色的光晕已经从潭口处向周围蔓延开来,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到皇宫东侧上空隐隐泛起了一层金色的薄雾。
这种规模的龙气外泄,撑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全城所有势力的注意。
那些藏在暗处的宗门修士,那些按兵不动的老狐狸,全都会蜂拥而至。
“不能再等了。”
说这话的是血母。
鬼蚕子霍然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血母已经站了起来,铜盘和银针被她收进袖口。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让整栋客栈都在颤抖的金丹气息。
“老前辈,这太冒险了。我们连那个姓李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龙气外泄了。”血母打断他,“城里不止我们一伙人在盯着。你觉得万魂门和罗刹堂的人看到这一幕,会坐在屋里喝茶?”
鬼蚕子哑了。
殷无邪已经窜到了楼梯口,一把拽住两个贴身心腹。
“走!现在就走!”
“殷无邪!”鬼蚕子低吼一声。
殷无邪回头,眼珠子都红了。
“师叔,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龙脉就在底下,被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修先吞了,你回去怎么跟门主交代?”
鬼蚕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看向血母。
血母已经朝楼梯走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老身去不去,你拦不住。你去不去,自己掂量。”
鬼蚕子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吱响。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从腰间扯下一面黑色令旗。
“全队集合。跟我走。”
殷无邪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转身就冲下了楼梯。
十二名魔修从客栈各处涌出来,汇聚在门口。两名金丹期长者在前,殷无邪带着心腹居中,剩余的人压在后面,一行人化作十几道黑影,朝皇宫东侧的方向疾速掠去。
十几道黑影从废殿残骸后掠出,散开,落在寒潭四周。
柳如意猛地转身,手按上腰间短刃,身体绷直。
这反应不全是装的。
为首那人她认识。
合欢门嫡传殷无邪,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一双桃花眼里全是贪婪和兴奋。
他身后跟着两个熟面孔,就是那对钉了她好几天的凝气巅峰,韩三和柳七。
殷无邪后面三步,站着个干瘦的中年人,蓝灰色道袍,手里捏着一面黑色令旗。
鬼蚕子。金丹初期。
最后出场的是血母。枯瘦的身形裹在暗红色大氅里,两只浑浊的眼珠子往潭面上一扫,整个人就钉在了那里。
又一个金丹初期。
加上散在四周的十来个筑基期和凝气期弟子,魔门这次是把底裤都搬出来了。
殷无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潭边,低头扫了一眼碧绿的水面,又抬头盯住柳如意。
“叛徒,那个姓李的呢?”
柳如意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短刃柄上捏得发白。
“他……他下去了。”
“多久了?”
“一刻钟,差不多一刻钟了。”
柳如意的声音在抖。三分是演的,七分是真的。
十几个魔修围过来的压迫感不是闹着玩的,尤其鬼蚕子和血母站在后面,两股金丹气息交叠,压得她胸口发闷。
殷无邪蹲下来,伸手探向水面。指尖碰到潭水的瞬间,他猛地缩了回去,甩了两下。
“操,这水怎么冷成这样?”
他回头瞥了一眼鬼蚕子。鬼蚕子没接话,两道灵识往潭底探了探,眉头越拧越紧。
殷无邪不耐烦地转回头,继续盯着柳如意。
“底下什么情况?你说!”
“我不知道……”柳如意摇头,语速很快,“他跳下去之前什么都没跟我讲,只让我在上面等。但是……”
她顿了一下,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磨蹭什么!”
“他下去没多久,潭底传上来过一阵响动。”
殷无邪眯起眼。“什么响动?”
柳如意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字吐了出来。
“龙吟。”
潭边安静了一瞬。
连风声都好像被掐断了。
殷无邪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转头看鬼蚕子,鬼蚕子看血母,血母的枯指在袖口里微微抽搐。
“龙吟?”殷无邪的嗓子都劈了,“你确定?”
柳如意拼命点头。
“我不会听错,那声音……很沉,整个地面都跟着晃了。”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默默替自己鼓了个掌。
这套说辞是李贤出门前反复交代过的,每个字、每个停顿、每个表情都排练了两遍。关键就是最后这句“龙吟”。
李贤原话是这么说的——
殷无邪这种人,你跟他讲十句危险,不如说一个字,宝。龙吟两个字往他耳朵里一塞,他自己会把剩下的故事脑补完。
果然。
殷无邪连犹豫都省了。
他扯下外袍往地上一扔,灵力灌满周身,两脚踩上潭边石沿,回头冲鬼蚕子咧嘴一笑。
“师叔,我先下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