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穷寇必追
对峙,在死寂的雪夜里无声地进行。
狼群没有再冲锋,只是用一种极具耐心的姿态,将小小的营地围困。
这种不进攻的围困,比狂暴的冲杀更让人心头发冷。
恐惧在人群中无声蔓延,有人握着斧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在寒风中咯咯作响。
“它们在等。”
李维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平静地看着外面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等我们耗尽力气,等我们冻僵,等我们自己崩溃。”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惨白而绝望的脸。
“它们累,我们也累。现在比的,就是谁先撑不住。”
他将人员分成三组。
“一组守夜,一组睡觉,两个时辰一换。”
“天亮之前,它们一定会再攻过来。睡得着就睡,睡不着也给我闭上眼睛节省体力。”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将众人即将崩溃的情绪拉了回来。
绝望的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机械地执行他的命令。
下半夜,当轮换到第二组人守夜时,狼群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嚎叫。
黑暗中,数十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简陋的木桩围篱。
“来了!”
守夜的汉子发出一声嘶吼。
沉睡的人瞬间被惊醒,抓起武器冲到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的进攻比之前更加疯狂。
狼群像是发了疯,用身体猛烈地撞击着木桩,用牙齿疯狂地撕咬着栅栏。
“开火!”
枪声再次响起。
汉子们将削尖的长矛,从木桩的缝隙里,奋力刺向外面的野狼。
一只狼被长矛刺穿了脖子,滚烫的狼血喷溅在雪地上,却激起了同伴更加凶残的兽性。
围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好几处木桩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这场血腥的拉锯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狼群再次丢下十几具尸体,缓缓退去时,围篱内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高亢的狼嚎,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是狼王。
这是总攻的信号。
残存的七八十只野狼,双眼赤红,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从四面八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顶住!”
张铁牛吼得声嘶力竭,他用肩膀死死抵住一根快要断裂的木桩。
汉子们将最后的力气都爆发了出来,用枪托,用斧头,用牙齿,和试图冲破防线的野狼搏杀。
终于,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悲鸣,冲在最前面的头狼被一斧子劈开头颅,轰然倒地。
仿佛一个信号。
狼群的冲锋势头,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幸存的野狼,在付出了超过半数的伤亡后,终于被恐惧压垮了理智。它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哀鸣,调转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逃进了茫茫林海。
“赢了!”
“我们赢了!狼跑了!”
短暂的寂静后,营地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
汉子们扔掉手里的武器,一个个瘫倒在雪地上,又哭又笑。
就在这片狂喜之中,李维军冰冷的声音,像一盆雪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都给我起来!”
他的脸色因为疲惫和失温而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想活命的,跟我走!”
众人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张铁牛挣扎着爬起来,喘着粗气问。
“队长,还……还干啥去?”
“追。”
李维军只说了一个字。
“不把它们彻底打怕,打到它们闻着我们的味儿就绕着走,这条路上,我们谁也别想安生。”
【卧槽!军哥这思路!反向狩猎!】
【太对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对狼也一样!必须把它们打残打废!】
【这帮村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要去追鬼,太刺激了!】
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被一股更原始的愤怒和狠厉所取代。
没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队长!我跟你去!”
“算我一个!不把这群狗娘养的杀光,老子不姓王!”
四十个民兵,人人眼中都冒着火。
“张铁牛,你带二十个人留下,守好营地和东西。”
李维军点了另外二十个枪法最好的民兵。
“剩下的人,带上枪,跟我来!”
二十分钟后,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追击小队,踏着清晨的阳光,循着雪地里狼群留下的狼藉血迹,冲进了山林。
这是一场复仇式的追杀。
憋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枪膛里的子弹。
汉子们红着眼睛,嘶吼着,对着那些奔逃的黑影不断扣动扳机。
狼群彻底溃散了。
它们再也没有任何阵型和战意,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这场追杀持续了一个多多小时,直到近百头的庞大狼群,只剩下不到三十只,惊惶地消失在密林的尽头。
【爽!爽死了!看着这帮畜生抱头鼠窜,真他妈解气!】
【杀疯了,这二十个民兵都杀疯了!】
“还追不追?队长!”
一个民兵端着滚烫的步枪,意犹未尽地喊道。
“不追了。”
李维军拦住了他们。
“子弹不多了,人也需要休息。”
他看了一眼众人亢奋而疲惫的脸,下达了新的命令。
“打扫战场,把狼都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汉子们拖拽着一具具野狼的尸体,来时路上的恐惧和狼狈,已经变成了此刻沉甸甸的战利品。
五十多头狼,光是这些完整的狼皮,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当追击小队拖着成堆的狼尸回到营地时,留守的众人都看呆了。
短暂的休整过后,队伍再次出发。
狼群的威胁彻底解除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李维军的眉头,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鼻子在空气中轻轻**。
浓郁的鱼腥味,混杂着散不去的血腥气,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形成了一股独特而致命的信标。
狼被赶走了。
可闻到这股味道的,绝不止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