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精神力
不是穿墙透视那种粗浅的手段。而是他的瞳力在破开第三层之后,已经能够以精神力为媒介,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数十丈之外。
他"看"到了密室外面的走廊。
"看"到了走廊尽头蜷缩在一张矮凳上的姜灵。
她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医书,头歪向一侧,呼吸轻浅。她的眼底有一圈明显发青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长发也没有扎起来,随意披散着。矮凳旁边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和几个保温盒,保温盒里的饭菜已经换过了无数遍——这丫头在门外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沈瞳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节噼啪作响,回声在密室中碰撞。他走到石门前,掌心贴上冰冷的门面,轻轻一推。
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走廊里灌进来的微风带着后山特有的草木清香,沈瞳深吸一口气,觉得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唔……"
姜灵被石门滑动的轻微声响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焦点还没对准,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月光,像一尊镀了金边的雕像。
"沈……沈瞳?"
她猛地从矮凳上弹起来,医书哗啦啦掉了一地。三天没怎么休息的她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一晃,脚下一个趔趄。
沈瞳一步跨出,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小心。"
就这两个字,把姜灵这三天里所有紧绷着的弦全部崩断了。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透了,鼻尖酸涩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想问他身体怎么样,想骂他为什么不让人进去,想说这三天她每隔半个小时就要贴着门缝听一听里面的动静,有两次听到他闷哼的声音,她差点就要叫人把门砸开了。
可千言万语涌到嗓子眼儿,最终化成的只有一个动作——
她猛地扑进沈瞳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瞬间洇湿了他本就汗渍斑驳的衣襟。
"你这个混蛋……三天了……三天了你知不知道!"姜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哭腔,"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时候我以为你出事了!有声音的时候我更害怕!你、你就不能让我在旁边守着吗……万一你走火入魔怎么办……万一你……"
她说不下去了。
沈瞳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这丫头的头发蹭着有些毛躁,远不如平日里那般顺滑。三天没好好洗漱,身上却没有半点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大概是一直在替他准备补药的缘故。
"辛苦了。"
三个字,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姜灵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沈瞳一胸口,一边哭一边锤他后背,锤得没什么力气,跟猫挠似的。
沈瞳也不躲,任她锤。
他伸出手,学着记忆中某个温暖的动作,轻轻拍着姜灵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让姜灵的抽泣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姜灵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
一张素颜小脸上泪痕纵横,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哪还有半点姜家大小姐雍容端庄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你……你闭关的结果呢?"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第三层……成了吗?"
沈瞳没有回答。
他微微后退半步,抬起头,缓缓睁开了双眼。
走廊里没有烛火,只有尽头窗棂处洒进来的一缕清冷月光。可就在沈瞳睁眼的那一瞬,整条走廊骤然亮如白昼!
两圈金色光环在他的重瞳中旋转,释放出的光芒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姜灵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之前那种略显躁烈的暗金色,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璀璨。
更让她震撼的是,她在那双瞳孔深处,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世界。
金色的天穹,无尽的荒原,还有一座若隐若现的高塔。那些画面只存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了,但那种窥见了深渊的眩晕感,让姜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瞳中世界。"沈瞳收敛了瞳光,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第三层的核心能力。我现在可以用瞳力在对手的精神领域中构建一个幻境,只要对方被我的目光锁定超过三息,他的意识就会被拽入那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沈瞳停顿了一下,"我说什么是真的,什么就是真的。"
姜灵张了张嘴,彻底忘了哭这件事。
她虽然自己并非修炼者,但从小在姜家耳濡目染,深知瞳术之难。一般的瞳术修炼者穷尽一生都在第二层的边缘徘徊,能够以瞳力御物、读心已属罕见。第三层"瞳中世界",在姜家典籍的记载中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禁域。
意思是:人力所不能及之境。
而沈瞳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破了。
"你……"姜灵的嘴唇颤了颤,忽然一把揪住沈瞳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拽了下来,认认真真端详了好一会儿,"你该不会把自己搞伤了吧?让我看看!眼睛疼不疼?有没有出血?你别逞强!"
"不疼。"
"你骗人!地上那些是什么?"
沈瞳低头一看——他脚上的布鞋在密室里踩过的路径上,清晰地留下了几个暗红色的足印。那是之前修炼时咬破牙龈和指甲断裂留下的血迹。
"皮外伤。"
"皮外伤你个大头鬼!"姜灵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尖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冲击瞳术第三层要承受什么?姜家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经脉逆冲、脏腑共振、精神力反噬——你、你根本就是在拿命赌!"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索性一把拽着沈瞳的衣袖,强行把他拖出了走廊。
"走!跟我去号脉!你不让我看完你全身的经络情况,今晚别想走出姜家大门半步!"
沈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抗。
说实话,突破第三层的代价确实不小。他现在的几条主经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微裂,丹田也出现了细微的空洞,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完全恢复。但比起他得到的东西,这些代价不值一提。
两人穿过后山的碎石小径,月色如洗,虫鸣如织。
姜灵走在前面拽着他的袖子,沈瞳跟在后面,看着她因为愤怒而不停抖动的马尾辫,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这世上的道,修炼的道,杀人的道,都太苦了。唯有这种被人牵挂、被人拽着袖子骂骂咧咧的滋味,让人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回到姜家主宅,姜灵把沈瞳按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命他不许动,然后风风火火地跑去药房取了一整套银针和脉枕。
她的号脉手法是姜家嫡传,指腹贴上沈瞳的寸关尺,立刻蹙紧了眉头。
"手少阴心经有淤滞,足厥阴肝经有气结……你这几条经脉的损伤都不算轻!还有你丹田——"她猛地抬头瞪他,"你丹田里怎么有灼烧的痕迹?!"
"真气太猛了,没控制住。"沈瞳面不改色地开口。
"你——!"
姜灵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脉枕拍他脑袋上。
就在她准备好好教训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时,侧门传来了几下轻快的敲门声。
"灵灵?灵灵你在吗——诶,门怎么没锁?"
一个清脆得有些冒失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侧门被推开,孙云云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探了进来。
"灵灵我跟你说一件大事——咦?"
孙云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什么?
姜灵一只手搭在沈瞳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前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沈瞳坐在太师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姜灵的方向,而姜灵低着头凑近他的手腕,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简直像是手拉手对望的情侣被当场逮住。
"哇哦。"
孙云云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告辞——"
"孙云云你给我站住!"姜灵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忙脚乱地松开沈瞳的手腕,差点把脉枕扫到地上,"我在给他号脉!号脉你懂不懂!"
"号脉号脉,我懂我懂。"孙云云一脸"我信了但大可不必解释"的表情,扭着身子从侧门蹭进来,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沈瞳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沈瞳的眼睛上。
沈瞳刚刚突破第三层,虽然已经刻意收敛了瞳力,但那双重瞳深处的金色流光并未完全褪去。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种隐约可见的金色光泽赋予了他一种非人般的神秘感和压迫力。
孙云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沈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