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对话
符箓成型，孙铭泽指尖最后一滴血珠也融入符纸，化作符文的一部分。
刹那间，工地中央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平地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沙尘弥漫，吹得人睁不开眼。
“阿嚏！”俞少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裹紧了外套，“我靠，突然这么冷……”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王道长突然浑身一哆嗦，手指颤抖地指向工地深处。
“看！看看你干的好事！”他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们……它们出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刚刚被挖掘机挖开的黄土地里，一道道虚幻、扭曲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转眼间，至少有数十条阴魂，漂浮在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
它们形态各异，大多残缺不全，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正是那化不开的怨气！
“嘶——这么多！”
“快！戒备！”
这些道士和尚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后退，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念珠，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或咒语，如临大敌。
周秘书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
就连一直镇定的李道长，此刻眉头也紧紧锁起，眼中满是戒备。
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孙铭泽却动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边缘，稳稳落在了工地中央！
只见男人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阴魂，径直朝着它们走了过去！
“孙小友！”李道长失声惊呼。
这小子，疯了吗？！
那可是数十个怨气冲天的阴魂啊！就算它们暂时没主动攻击，靠这么近，光是被那怨气一冲，普通人都得大病一场！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俞少风，急声问道：“俞小友！你师叔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俞少风也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我哪儿知道！”
他也完全没料到孙铭泽会来这么一出！
这也太莽了吧？！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短短瞬间，孙铭泽已经走到了那群阴魂的面前。
距离之近，几乎可以说是脸贴着脸了。
那些阴魂似乎也没想到有人敢如此靠近，漂浮的动作都微微一滞，一道道空洞、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孙铭泽身上。
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疯狂地侵袭着孙铭泽，试图钻进他的身体。
孙铭泽却恍若未觉。
他驻足，目光平静地从左到右，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每一个阴魂。
果然如此。
他心中了然。
这些阴魂，周身怨气确实浓重得吓人，但并没有沾染活人血腥的气息。
它们身上没有杀戮的业障。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工地之前的怪事，包括工人发疯，更像是这些阴魂无意识的怨气影响，或者是被惊扰后的激烈反应，并非是主动害命。
既然如此……
孙铭泽缓缓抬起头，迎着数十道阴森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阴魂的“耳”中，也传到了工地边缘，每一个竖着耳朵倾听的人那里。
“你们听着。”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你们若能回答，就点头。”
“若不能，或不愿，就摇头。”
“能听懂我的话吗？”
孙铭泽说完，目光扫过面前那一群形态扭曲的阴魂，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反应。
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阴冷的风，还在呜咽着盘旋。
那许久之后，那数十道扭曲的黑影，动作僵硬却又诡异地整齐划一。
缓缓地低下了那虚幻的头颅。
“动…动了！它们听懂了！”
俞少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孙铭泽面色不变，继续发问。
“你们，生前曾是这里的住户？”
那些阴魂再次缓缓点头，动作依旧整齐得令人心头发毛。
“你们的死，与多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大地震有关？”
又是一次沉默的，整齐划一的点头。
果然……
孙铭泽心中了然，随即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们不想再有人住在这里，是吗？”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
话音刚落——
呜——！！！
那原本只是盘旋的阴风骤然狂暴！
尖锐的呼啸声刺破寂静，卷起更多的沙尘石砾，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工地边缘的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纷纷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小心！”
“这…这怨气太重了！”
王道长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死死盯着下方。
李道长眉头拧成了川字，手中法诀暗掐，随时准备出手。
只有孙铭泽，依旧站在风眼之中。
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衫，发出猎猎巨响，沙尘几乎要将他吞没。
但他身形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那些因他的问题而躁动、翻腾不休的阴魂。
黑气翻滚，怨气沸腾！
它们没有回答，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铭泽迎着狂风，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是让后来的人，再经历一次你们曾经遭遇过的……”
“家园被瞬间吞噬，亲人离散，埋骨于此的惨剧！”
“对不对？！”
这一次，阴魂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狂暴的阴风，诡异地，稍稍停歇了一瞬。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缝隙中，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
呜咽……
啜泣……
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而是无数个破碎的灵魂汇聚在一起，充满了无尽悲伤、恐惧的哀鸣。
细细密密，钻入每个人的耳膜，仿佛能将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孙铭泽听清了。
他猜对了。
男人紧绷的嘴角，此刻微微松弛下来，不易察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然后，对着眼前这数十个仍在低低啜泣，散发着无尽悲凉的亡魂抬手作了一个揖。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们想守护这片土地，不让悲剧重演的心情我都感受到了。”
孙铭泽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因他的话语而渐渐平息下来，只是依旧散发着浓浓哀伤的黑影。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时代，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