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前世
一时间，洞内符光、鬼气、金铁交鸣之声乱成一团。
欧阳千华却连看都没看那边的战况，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孙铭泽在空中画出的符文轨迹，越看脸色越是惨白。
“破煞神雷符……你他妈疯了！”
他终于认出了这道符的来路，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或者攻击人的符咒，这道符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毁掉一切阴邪之物，而且是连根拔起、灰飞烟灭的那种！
他这是要连着这口棺材和里面的东西一起炸了！
“给我停下！”
欧阳千华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孙铭泽的心口。
他快，可孙铭泽似乎早有预料。
就在欧阳千华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孙铭泽衣襟的前一刻，两人之间不到五步的距离上，空气像是突然凝固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欧阳千华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石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欧阳千华挣扎着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他看到的，是孙铭泽那双冰冷且带着一丝轻蔑的眼睛。
不等欧阳千华再有任何动作，孙铭泽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笔。那道由鲜血构成的“破煞神雷符”在空中红光大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孙铭泽的脸色也瞬间白得像纸，身体晃了晃，显然这一符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
但他强忍着脑中传来的阵阵眩晕，伸出手，对着那道血符凌空一推。
“去！”
血符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正地印在了血红棺材的棺盖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两秒……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血红的棺身上，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整个棺身。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口坚不可摧的血红棺材，没有爆炸，也没有碎裂成块，而是……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寸寸化为了红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一阵阴风吹过，扬起漫天红尘。
孙铭泽强撑着身体，死死盯着棺材原来的位置，他想看看，这耗尽他心血也要毁掉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红色的粉尘渐渐散去。
棺材里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孙铭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没有怪物，没有厉鬼，也没有什么煞气冲天的尸体。
红棺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套繁复精美的少数民族服饰，银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她双目紧闭，面容恬静，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那张脸，孙铭泽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是白露依！
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俞少风和朱刚烈震惊的呼喊，那些鬼卒与符阵纠缠的嘶吼，甚至连地上那滩烂泥般的欧阳千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扬起的红色尘埃，和尘埃之下，那张静谧安详的睡脸。
是小姑姑。
怎么会是小姑姑？
孙铭泽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顿住了。
万一他一碰，眼前这个白露依，就会像刚才那口棺材一样，化作一捧飞灰？或者会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僵硬，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碰她！”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洞内的死寂。是欧阳千华，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顾不上嘴角的血沫，满眼惊恐地吼道：“孙铭泽！你敢动她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洞！”
这一声吼，反倒像一记重锤，把孙铭澤从失神的边缘给砸了回来。
他缓缓收回颤抖的手，慢慢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之前的震惊和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冰冷。
“哦？”孙铭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再次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欧阳千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晕过去。这疯子刚刚才用一道“破煞神雷符”毁了棺材，天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一道，把里面的人也给扬了！
“现在，”孙铭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给白惊玄打电话。立刻，马上。”
欧阳千华脸色一白，咬牙切齿道：“白先生岂是你想见就……”
话没说完，孙铭泽的指尖已经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血光。
“我再说一遍。”孙铭泽一字一顿，“打、电、话。不然，我就亲手毁了你们费尽心机才弄来的这个‘东西’，大家一拍两散。”
欧阳千华死死地盯着孙铭泽，这个疯子，他真的会这么干！
权衡利弊，欧阳千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对讲机，颤巍巍地按下一个按钮，对着里面低吼：“接白先生，紧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几秒钟后，一个沉稳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什么事？”
欧阳千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孙铭泽已经一把夺过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师父。”孙铭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来无恙啊。”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惊呼都更让孙铭泽心寒。
这说明，他猜对了。
“……铭泽？”白惊玄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孙铭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棺材，惨然一笑，“我倒想问问你，这口棺材，你到底想用它来干什么？”
白惊玄又沉默了片刻。
“你看到了？”他淡淡地问道，“棺材里的人。”
“白惊玄！”孙铭泽终于失控了，他对着对讲机怒声咆哮，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她是你女儿！是你一手养大的女儿！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和小姑姑一模一样，她是不是……”
面对徒弟近乎崩溃的质问，对讲机那头的白惊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铭泽，你冷静点。”
“我这么做，”白惊玄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来，“是为了救她。”
“救她？”孙铭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白惊玄的声音循循善诱，“你跟在我身边多年，难道看不出来吗？露依的命格，极其特殊。她命犯天煞，注定孤苦一生，众叛亲离，凡是与她亲近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为师所做的这一切，就是找到这具棺材，要逆天改命，为她换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逆天改命？”
孙铭泽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将肺里的空气都笑出来。
“白惊玄，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他对着对讲机低吼，声音里压抑怒火。
对讲机那头的白惊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铭泽，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为师耗费数十年心血，推演天机，才找到这一线生机。这棺中的女子，并非旁人，正是露依的‘前世之身’。”
前世之身？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俞少风和朱刚烈都愣在了原地。
还能有这种操作？
“我以秘法寻得她的肉身，再辅以此地的七星养煞大阵，为的就是在她魂魄归位的一瞬间，将露依今生的魂魄与她前世的命格进行交换。”白惊玄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循循善诱，“只要交换成功，她命中的天煞孤星之劫便会由这具前世之身承担。而露依，此生便可无灾无难，喜乐安康，圆满一生。”
洞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对讲机里传来的“滋滋”电流声。
孙铭泽却在此时，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息了下去，连握着对讲机的手都不再颤抖。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越过地上躺着的黑衣人，越过半死不活的欧阳千华，仿佛能穿透岩石，直视对讲机另一头的那个男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用怨毒眼神瞪着自己的欧阳千华身上。
“师父，”孙铭泽的语气出奇地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毛，“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小姑姑……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