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就为了一个鬼？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你们……到底要用这些鬼做什么？”
俞少风看着一脸懵圈的朱刚烈，收起了那副商人的嘴脸，神色竟难得地郑重起来。
他拍了拍胸脯，一字一句地说道：“做什么？当然是做我们应该做的事。”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朱刚烈反而更听不懂了，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事，刚想再追问一句“你们到底……”，孙铭泽却突然抬起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回来了。”
话音刚落，左侧那黑漆漆的洞口里，一缕青烟飘忽不定地钻了出来，在半空中重新凝结成陈阿妹的身形。
只是这一次，她的魂体比刚才虚幻了许多，像是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脸上更是挂着一种惊恐，连五官都有些扭曲。
“道……道长！”她一现身就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里面……里面死了好多人！都是那些穿黑衣服的……尸体堆在一起，把路都堵死了……我过不去！”
孙铭泽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意外。他伸出手指，一缕微不可见的金光弹入陈阿妹的魂体，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身形。
“辛苦了，别怕。”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去另一条路看看，万事小心，不行就马上退回来。”
得了那金光的滋养，陈阿妹的魂体凝实了不少，恐惧也消退了些。她重重地点头，竟没有半点犹豫，再次化作青烟，“嗖”地一下钻进了右侧那条岔路。
整个过程，顺从得不可思议。
朱刚烈站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
他自己就是养鬼的行家，深知鬼物性情多变，或凶或怨，或痴或傻，驱使它们办事，多半靠威逼利诱，何曾见过这般心甘情愿、令行禁止的？
他终于忍不住，看向孙铭泽：“你是怎么做到的？”
“嘿，”不等孙铭泽回答，俞少风就先得意地哼笑了一声，“走无常，这你就有的学了。我小师叔这可不是你那种野路子。”
他凑到朱刚烈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看见我小师叔手里那副扑克牌了吗？那可不是凡物。每一张牌，都浸透过我小师叔的秘传术法，既能当临时的‘家’，供这些阴魂栖身，又能日夜不停地用正阳法力净化它们身上的戾气。”
俞少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说白了，这副牌，对它们来说，既是安身立命的洞天福地，也是通往轮回的渡船。跟在我小师叔身边，它们才有机会被超度，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说，她们能不听话吗？”
朱刚烈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孙铭泽。
净化戾气？超度轮回？
他养鬼多年，只想着如何利用鬼物的凶性来赚钱，从未想过这些。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道士，竟然在走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铭泽，脸色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变！
“不好！”
孙铭泽低喝一声，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朝着右侧的洞口冲了进去！
“小师叔！”俞少风惊呼一声，想也不想，立刻紧随其后跟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朱刚烈一个人。
他愣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显得有些孤单。洞穴深处传来俞少风隐约的呼喊，和若有若无的碰撞声。
朱刚烈脑子一片混乱。
他不懂。
完全不懂。
那不过是一个鬼而已，一个工具，一件消耗品。为了一个鬼，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妈的！
朱刚烈暗骂一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心一横，攥着手电筒也一头扎进了右侧的黑暗之中。
一冲进洞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猛地冲进鼻腔，比外面闻到的要浓烈十倍不止！熏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咳……咳咳！”朱刚烈捂着鼻子，手电的光柱在前方疯狂晃动，几秒后，光柱猛地定住了。
前面，孙铭泽和俞少风正站在一堵光秃秃的石壁前。
死胡同。
“怎么回事？”朱刚烈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人呢？那女鬼呢？”
“没路了！小师叔，是死胡同！”俞少风的脸色煞白，他举着手电筒把周围照了个遍，除了他们进来的洞口，四周严丝合缝，连个耗子洞都找不到。
孙铭泽却异常冷静，他只是盯着面前的石壁，眼神锐利如鹰。
“不是死胡同。”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是鬼打墙。”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捏着，似乎正准备掐诀念咒。
“鬼打墙？”朱刚烈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嘿”了一声。他这种常年跟阴物打交道的“野路子”，对这种障眼法再熟悉不过。
“对付这种小把戏，用不着那么麻烦。”
话音未落，只见朱刚烈上前一步，根本不理会孙铭泽准备施展的术法，只是在那石壁前来回踱了两步，像是在用鼻子嗅着什么。忽然，他眼神一凝，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壁前。
“就是这儿！”
他低喝一声，攥紧了那砂锅大的拳头，手臂肌肉瞬间坟起，对着那面石壁，势大力沉地一拳就砸了过去！
“你干什么！”俞少风吓了一跳。
“砰——！”
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什么空洞的石板上。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的石壁竟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寸寸龟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一条幽深、狭长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血腥味正是从这条通道深处涌出来的。
俞少风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朱刚烈收回拳头，甩了甩手，颇为得意地瞥了俞少风一眼：“别忘了，我可是走无常的，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怎么在道上混？”
俞少风和孙铭泽迅速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俞少风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笑容，对着朱刚烈就竖起了大拇指。
“朱哥牛逼！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您这哪是野路子啊，这叫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一力降十会啊！”
孙铭泽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他没时间听俞少风耍宝，只是拍了拍朱刚烈的肩膀：“干得不错。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陈阿妹魂体之间的那丝法力链接，正在前方飞速地衰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别废话了，跟上！”
孙铭泽低喝一声，再次一马当先，沿着新出现的通道冲了进去。
这一次通道并不长。
孙铭泽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血腥味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湿滑。
就在他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侧后方伸出，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小师叔！”
是俞少风！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疯了！看前面！”
孙铭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猛地停下脚步。他有些不解，在他的感知里，前方就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陈阿妹的气息就在那里！
可当他顺着俞少风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哪有什么平地！
他的右脚，此刻正悬在半空，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巨大断崖，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能吞噬一切光线。手电筒的光柱射下去，也只是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根本探不到底。一股阴冷的罡风从深渊下盘旋而上，吹得人脸颊生疼。
刚才他看到的平地，竟然又是一个幻象？！
若不是俞少风拉住他，他现在恐怕已经……
孙铭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怎么……怎么会这样……”俞少风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这时，朱刚烈也跟了上来，他往深渊对面照了照，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断崖宽达数十米，对面，同样是一片开阔的洞窟地面。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断崖边缘的地面，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这里有很多人来过。”他指着地上那些凌乱而密集的脚印，沉声嘟囔道，“脚印到这里就断了……可对面地上也有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震惊的孙铭泽和俞少风，问出了一个让两人都心头发寒的问题。
“这几十米宽的悬崖，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是啊，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飞过去吗？
孙铭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坠崖的后怕中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的目光没有再去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沿着断崖的边缘，一寸一寸地仔细扫视起来。
很快，他就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下方，发现了一点不和谐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