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是我家,你管我?”江承瞟了她一眼,开始吹头发。
乔今安站在客厅里,等噪音消失。
等待的间歇,她打量了一下整个空间,惊讶地发现,这里还是几年前的样子。不管格局,还是室内的装饰,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今安站在那里,恍若隔世。
她迷迷糊糊地朝江承望过去,他指间的发丝漆黑蓬松,泛着油亮的光泽。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翻飞起落,他俊美的容颜,和精致的五官在松散的发线中时隐时现,亦如五年前,满满的少年感。时间仿佛从未走远,而是不经意间打了一个盹。她从酣然睡梦中醒了过来,他们一如往昔,什么都未改变。
现在只要她走过去,软软地唤他一声:“江承。”,他便会拥她入怀。
抚慰睡梦中她经受的所有伤痛。
乔今安梦魇了似的向前迈了一步。
但很快,她就彻底清醒了。
时间真的过去了。
五年的时间,像一条东非大裂谷,彻底将两人分开。
他不是五年前的江承,她也不是五年前的乔今安了。
所有的痛苦,血淋淋的,都是现实的给的沉痛一击。
乔今安垂下眼脸。
努力吞咽肺腑中的苦涩。
从江承的方向看过去,乔今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虽然身材高挑,但脊背消瘦,显得楚楚可怜。
也只有他知道,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是怎样小小的一团。
她所有的坚挺,在他这里都是虚张声势。是他曾经揉成了团,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挚宝。
如今她形单影只得令他心疼。
江承不再刻意使她难堪,他先去卧室穿上外裤和衬衣。
再出来,清清爽爽的叫人移不开眼。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督促我穿衣服的吗?”
乔今安开门见山:“为什么你们的婚房,要我整改?天下的规划整理师都死绝了吗?”
“不是说你技艺最精湛。”
乔今安信他的鬼话。
“想想我们的过往,你不觉得尴尬吗?”
江承哼了声:“以前在你面前脱光了,我都不尴尬,现在我尴尬什么?”
乔今安定定地看着他,须臾,她声音平静:“江承,我们已经结束了。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怨恨,觉得是我辜负了你。但是,五年的时间,还不足以释怀吗?你现在已经有了秦晚,你们就要结婚了……我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让一切过去,不好吗?”
江承听着她的话,脸上始终挂着不痛不痒的笑。
心底却如山呼海啸般,震动不止。
乔今安一句“让一切过去”,搅动着他的愤怒之海。
江承整个人要碎了。
他抑制颤抖的声线:“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前一晚我们还抱在一起,缠绵悱恻,我认定了你就是我要娶的人。结果你一句不爱了,就要我不吵不闹,体面地离开?你当感情是儿戏吗?你说爱了,便要我不顾一切,全力以赴。你一句不爱了,我就要不勉强,不纠缠。我什么时候给你贤良淑德的错觉了?”
“好了,现在你知道为难了,跑来跟我说尴尬。当初你白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以后。乔今安,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乔今安知道,生性骄傲的江承,还被困在当年为她折腰的窘迫中。
她给出的理由,不足以慰藉他所受的屈辱。
乔今安轻轻吸了吸鼻子:“对于小孩子而言,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没有哪个小孩儿能抗拒那样一种甜腻。但是,我们大人都知道,多吃无益。吃多了会腐蚀牙齿,损害健康。”
“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天资聪颖,长相帅气,又有旁人羡慕不来的家势背景,再找不到比你更得老天偏爱的人了。我一度很迷恋你,像小孩子酷爱糖果那样对你上瘾。”
“但我终归不是小孩子了,懂得了适度,也知道什么是对我最好的。虽然你很好,于我而言却不是最好的,所以,我像小孩子戒掉糖果一样,毅然决然地对你进行了取舍。”
残忍吧?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江承低垂着脑袋,已经有些泪眼婆娑了。
碰不得乔今安,碰到了,他就还是几年前那个被抽掉骨头,甘愿为她俯首的江承。
年少时,对未知的事物上瘾,异性是一样,禁果是一样。生命无差别赠与每个人类的秘密花园,他的是经由乔今安那里开启的。
是乔今安,帮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无与伦比的美妙感觉。那时候他就知道不好了,自己上瘾了。
所有懵懂无知,在一次次不知疲惫的渴求探索中,得到解答。探索时的神圣,怦然和躁动,一生仅那一回。
少年夫妻的纯澈,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会有的。
就因为当时交付得太过彻底,一整个的青春年少啊,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对方。分开后,遇到的任何人,都是半路夫妻,交不了心。
江承双手交握,手臂架在腿上,好一会儿才平稳住呼吸。
他抬起头,含着嗜血般的笑意:“你不会觉得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吧?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我们的交集,不过是因为秦晚。你不要想太多。活是谁找你干的,你就去找谁。从始至终,我这里都不是非你不可。”
江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门板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出来后的乔今安,失魂落魄。
那些犀利的话语,如利箭般射向江承的时候,先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乔今安每呼出一口气,都是疼的。
她仿佛嗅到自己喘息中的血腥气。
坐在车上,想抚慰自己的伤口。
却怎么揉也揉不到。
她茫然无措地坐在车上,任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雾蒙蒙。
——
接下来的几天,乔今安一边帮刘岚家做修复整改,一边催促明城那边的精神病院。
中间还去相临的城市讲了两天课,忙得不可开交,恰好成了拒接秦晚的理由。
每次不等她细说婚房的事,她就以赶时间为由挂断了。
算是过了几天平静日子。
回桐城这天,一下车就接到了秦晚的电话。
秦晚怒气冲冲:“乔今安,你这是日子过好了,不理人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