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她只是有些后悔
刀刃压下来的时候,林菀没有闭眼。
顾清泽的手在抖,刀尖在她颈窝上方晃,晃出一点细碎的光斑。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三年前在实验室里和她一起盯过显微镜,一起熬过大夜,一起在白老师的骂声里灰溜溜地低下头。
现在这双眼睛瞪着她,眼底却全都是恨意。
风从天台栏杆外面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
后脑勺还在疼,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钝钝地刺痛。
这些疼痛让她格外清醒。
三年前她跪在雨里等陆砚深回头的时候,跪在媒体镜头前面低头认错的时候,站在澳洲疗养院天台边上往下看的时候……
她都没死成。
现在,居然要死在这个她曾经喊过师兄的人手里了。
她其实并不害怕死亡。
她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早一点看破陆砚深的伪装,白白地和他错过了三年。
后悔她把他所有的沉默都当成了冷漠,把他一个人留在陆家那个冰窟窿里,任由承受风雨,却连一个可以回的家都没有。
顾清泽的刀往下压了半寸。
刀尖刺破皮肤的那一瞬,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她脸上。
是血。
血喷在她左半边脸上,从颧骨到嘴角,温热的,腥的,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
可她却没感觉到疼。
一片猩红中,她看到顾清泽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眉心正中央炸开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嘴唇翕动着,发出咯咯的声响,血从那个窟窿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
男人手里的弹簧刀“咣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磕在距离林菀脚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闷闷地响了一声。
沈娇娇的尖叫声划破了天台上空。
她往后跳了两步,撞在三脚架上,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双手捂着下颌的位置,不停地尖叫着。
她瞪着地上顾清泽还在抽搐的身体,再抬头看林菀,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了恐惧。
楼下的扩音器响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被喇叭放大,字正腔圆:“天台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沈娇娇转过头,朝栏杆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好几辆车,车顶的警灯红蓝相间地闪着,把周围楼房的玻璃窗闪成花花绿绿的一片。
有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还有记者的长焦镜头对准了这边。
她回过头来看着林菀,脸上的恐惧逐渐消散:“你报警了?”
林菀摇头:“我直接被你们打晕了带到这里的,哪里有机会报警?”
说完,她朝着远处的手机努了努嘴:“你们在直播,警方找到这里,也很正常。”
沈娇娇怔了一下,随后低声咒骂了一声:“我早就说别搞什么直播了,直接拍个视频就算了,他非要直播!”
女人弯下腰捡起那把还沾着顾清泽血的弹簧刀,绕到林菀身后,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把自己缩在林菀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朝着远处狙击手的方向看去:“让陆砚深上来!”
她尖声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往下飘:“或者让陆时越上来!让他们两个上来!”
楼下有片刻的安静。
陆时越站在警戒线边缘,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要往前冲,旁边一个警察伸手拦住了他:“去一个人就行了。”
陆时越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陆砚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单元楼的门口。
陆砚深比他更快。
可是……他不是早就不在乎林菀了吗?
天台门被推开,锈蚀的门轴发出吱嘎一声响。
陆砚深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粘在眉骨上。
他看到了林菀,目光落在她左半边脸上那片还没干透的血迹上,又落在她脖子上那把刀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沈娇娇:“你别乱来。”
沈娇娇看见来的是他,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从天台上飘起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不出到底是哭还是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泪痕把脸上那层薄薄的灰尘冲出两道浅沟。
“是你。”
她将刀锋往林菀的脖子上贴了贴:“我终于明白了。”
女人看着陆砚深,眼睛通红:“你心里在意的,从头到尾都是她。”
“这三年,你一直在演戏。”
陆砚深往前迈了一步。
沈娇娇立刻拖着林菀往后退了一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砚深停下眉头紧紧地皱起:“你先把她放了。”
“放了她,你还可以留一条命。”
“否则……”
他瞥了一眼地上顾清泽的尸体,压低声音:“你的下火车那个,会和他一样。”
沈娇娇把脸从林菀肩膀后面探出来。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眼泪还在往下淌:“我这条命留着有什么用?”
她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要我了。我以后在那个圈子里也活不下去了。”
“今天我走出这个天台,就要去坐牢。”
“十几二十年的牢狱生活,出狱后我已经人老珠黄,没有人会要我,也没有人能拯救我。”
说着,把刀从林菀脖子上移开,攥着刀柄,刀刃朝下,狠狠地扎进了林菀的左前臂。
“噗——!”
鲜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触目惊心。
林菀咬住了下唇,强忍着疼痛,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陆砚深的心还是被揪紧了。
他本能地往前一步,声音里没了往日里的沉稳和冷静:“你别乱来!”
沈娇娇立刻把刀拔出来,刀刃重新架回林菀的脖子:“别过来!”
陆砚深只能定在原地。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骨节喀喀响:“沈娇娇,你有什么冲我来!”
“这三年辜负你的人是我,和她没有关系!”
“她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