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施恩望报
“你到锦城才多少时候,妙手堂那种地方又不是容易得罪人的。”
路三娘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赞同。
“秀娥,三姐明白你的意思。你这脾性若是在外头那是一等一的好,可在锦城却是不行。”
见她并不搭腔,路三娘摇摇头继续说道。
秀娥紧抿着唇,翻开一个杯子倒了水,递给路三娘,示意她继续说。
“锦城这地方,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囚犯窝,便是有冤屈的,数量也不多。你看外头的好像都是些普通人?可你也得想想,若是没个缘由,谁会跑这地界来?平日里谁也犯不着谁,自然是相安无事。可如今你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了,要是没个手段,以后怕是要不好了。”
路三娘这番话的语气并不怎么严重,可秀娥却是浑身一个激灵,她疏忽了。
当初进城前,自己还反复思量要不要进;待进了城生活了些日子,却是慢慢的放了松。她见到的人与外界的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街市的场景也一般无二,再加上江朔与昭昭,竟是安了心。
“三五月前有个八尺大汉,人是被打铁铺家养的那条狗咬死的;两月前有一对姐妹,现今在寻芳楼里待着呢;一月前来了对父子——”
“三姐!”
秀娥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她眼中满是惊恐,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扭曲。
路三娘已喝光了杯里头的水,自己拿起壶又倒了一杯,“这还是我能记得住的,记不住的那些……呵。我同你说过,在锦城,杀个人只要有理,便不会受处罚,你还记得吗?”她不待秀娥回答,又接着说道,“其中最大的一个理由便是,他弱,所有人都能欺负。”
季秀娥绞在一起的双手登时就是一紧——
我叉叉叉叉,三姐你吓唬我干嘛啊!!!我辈这种生在和平年代的小老百姓连太平间都没去过,你晓不晓啊?!好想泪崩有没有?啊啊啊啊……
秀娥内心各种狂奔,各种哀嚎……
现在这意思是想要不被群攻,就必须反击是吗?反击还得限时?!尼妹啊,这个鬼地方为啥不崇尚谦虚低调这种美德呢?!
胡思乱想了一通,压力立时大减。果然多年的销售经验不是白给,咱这抗压能力杠杠的!
路三娘可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见她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僵硬的身体也似乎放松了下来。不由的在心里赞了声好,不愧是她看中的妹子!果然经得起大风大浪!
若是季秀娥知道了路三娘的想法,怕是要泪流满面的……
“三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线索我还是有一些的,等找到了那些人,才好想办法处理他们。”
血腥的事儿可干不出来,季秀娥光想就觉得受不了了,给个教训什么的,应该还是没问题。
路三娘见她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
“既是有线索,你便说一说,看三姐能不能帮上忙,这事儿可不好拖太久。”
季秀娥往前倾身,想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嘴一张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事儿九成九是跟江朔有关系,依她这些天的观察,江朔这人别扭又傲娇,若是知道自己把对他的怀疑说出去,怕是要来闹的……
路三娘还等着她说话呢,却见她张着嘴发起了呆,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怎么看都有股子阴险劲儿。
这是,已经想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三姐,这事情你莫要插手了,还是让我自己来解决吧。”季秀娥下了决定,回神对着路三娘说道。
接着也不管她如何回答,径直说起了这江府如何如何大,景色如何如何好,带的路三娘一起说起了别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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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秀娥经过路三娘的点拨,决定了要跟江朔去商量挨打的事情,却不知江朔已经把当日聚众到妙手堂找麻烦的人处理了,他今日会去季秀娥的房间,便是想旁敲侧击着把这话透露出去,不成想被跑过来的江秉昭给搅合了……
江朔心里不爽。
他先是让李叔去找个合适的武师傅来,又看了四本账册,见了六个管事,中途询问了做衣裳的进度,家里药材的存量。能干的都干完了,可还是心气儿不顺。这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特别想发火。
朱一刀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好友那一副苦大仇深、天下人都负我的委屈表情,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江朔缓慢地转过头,那“杀必死”的眼神立刻制住了朱一刀。
“咳,我说你干嘛呢?大哥我这长途跋涉一回可不容易,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朱一刀“唰”一声打开折扇,翩翩公子的风流范儿拿了出来。
江朔没言语,转回头恢复了负手而站的沧桑样。
朱一刀简直要笑死了,脸上的肌肉反复**。收到李叔信件的时候他还不信,真见到人才算是服了,阿朔这模样可不就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嘛。
“行啦,有什么事儿,跟哥哥说说。”
朱一刀继续打趣,想着接下来还得怎么说才能让江朔开口的时候,江朔却是慢悠悠的说了句:
“你说,我帮了那丫头,她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那丫头?哦哦,是叫季秀娥那个?”
朱一刀作恍然状,他从李叔的信里头早就了解了不少,但又想引着江朔多说些。
江朔却是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方才的神情褪了个干净,只是挑了挑眉,面无表情的瞅着他。
“得得得,怕了你了。咱兄弟俩一块儿长大,你还跟我玩儿这个?”
朱一刀见到他这副模样就有点儿头疼,“唰”一声又收了折扇往腰间一插,走到屋子正中的桌旁,自己倒了杯水,“我这大哥当得可够辛苦的,跑腿、探消息不说,回来还得对着你的冷脸,哎……”
江朔听他那叹气声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是缓了点儿神色,“大哥一路上又遇见了几个红颜知己?何时能为小弟带回个嫂子来?”
一句话堵的朱一刀没了脾气,“行啦,坐这儿。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江朔也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心里琢磨着不知怎么开口。可要说起来能问的人,自己这个结拜大哥绝对是首选,人家经验多啊,从刚出生的女娃到那八十岁的婆婆,他都能一哄一个准儿,这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思索了半晌,江朔还是问出了口。
朱一刀默默听着,信里头李叔说小弟是想要养个女娃娃了,还嘱咐他若是路上见着那无家可归的好孩子,不妨带一个回来养。
可他听着,怎么不像那么回事儿呢……
“这季秀娥今年多大?”朱一刀插了一句。
江朔顿了下,回道:“一十四了,三月十五的生辰。我倒是听说,这人的性情与这出生的时辰也有些关系,大哥你说是不是……”
江朔继续巴拉拉,朱一刀却是惊悚了,他一直以为这女娃也就是个七八岁!哎呀,李叔咋不说明白些。
朱一刀不觉得是自己大意,单就觉得是李叔漏了消息。
只是,这岁数虽说也不大,可也是能嫁人当娘的年纪了,小弟这神情……
“阿朔你挺喜欢这女娃?”朱一刀再次打断了江朔的话,问的直接了当。
江朔这回愣的时间有些长,脸色也是即刻调整到了“冰冻”模式,过了会儿才回答道:“那是自然的,她是我侄媳妇。”
“嘶——”朱一刀倒抽口气,啥玩意儿,侄媳妇是什么鬼?
“你哪来的侄子?”
江朔沉默半晌,回想刚才自己真的没有提到侄子……继续木着脸,又介绍了一遍江秉昭。
朱一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哦,原来是这般啊。听你说的,这丫头确是招人喜欢。”
“哪里招人喜欢?保不齐是本家派来的呢!”
江朔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立时反驳。话说完了,又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自然”,差点儿咬了舌头。
朱一刀摆摆手,“这事儿你自去查。单就闹事的那帮人来说,你既是帮着处理了,便得告诉那丫头,咱又不是让她报个恩,主要防着以后别再发生这事儿。”
“大哥也觉得我该说?”江朔语气有些急促。
朱一刀猛点头,“该说,该说,赶紧去。”
江朔即刻起身,那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往外走,可又停住了,他还有个问题没解决啊。
朱一刀仰着头看他,“咋啦?”
“……大哥,这话得怎么说?”
江朔已多年没用过这种求教的口气,自己都有些别扭,朱一刀却是好笑更多,哈哈了两声就有了腹稿,压着嗓子开始一句一句的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