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师妹，忙什么呢？”于理手里捏着银行卡，从楼梯间晃悠出来。
地下资料室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倒是清净的很。棚顶两排整齐的灯管发出冷漠的白光，狭长的走廊让于理的声音有了空旷的回声。
邓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她头也不回的拎着一个大箱子继续朝走廊尽处纯黑色的那间资料室走去。
于理瞧见了，忙上去帮忙。
“我来我来，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女生来做。”于理接过那大箱子，发现分量还不轻。“什么东西，这么重？”
“实验用的器具，易碎的，小心点。”邓莉也不和于理客气，就让他拎着，自己转身就要走。
“哎师妹，你等等，我有事找你商量。”
于理想要去拉邓莉的手腕，被邓莉闪身躲开了。
“什么事？”邓莉毫无感情的语调和小安别无二致，只不过声音好听一些。
于理小心翼翼的箱子放在脚边，然后手指从裤兜里夹出一张银行卡，朝邓莉递过去。
“咱们这个项目需要不少钱吧，这个是我赞助的，你拿着。”
邓莉看了一眼，没有接。“我师兄会向上面申请资金。”
“那多麻烦，还要办手续，我这钱可以直接拿去用，方便。”于理向前凑了一步。
“不需要。而且赞助这件事不归我管，你去问老师吧。”邓莉并不领情。
“这就见外了不是，我现在好歹也是这个项目中的一员，出点钱尽点力，那和动动手指是一样简单的事情。”于理看邓莉大有坚决不收的模样，也不好强迫，转了口风道：“你先拿着用，等资金申请下来再还我，行了吧。”
于理将卡朝邓莉衣兜里一塞，转身拎着箱子吹着口哨走了。
有了于理资金的支持，倒是所有仪器和器具都毫无压力的快速齐备了。
文安乐没什么事情做，就主动和于理一起帮着邓莉安装摆放仪器设备。为此没了和邓莉独处机会的于理，暗恨文安乐没有眼力见。
一天多的时间，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全部完毕了。毕暑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块木板，用红色的笔写上“‘指纹’研究实验室”几个大字，挂在了漆黑的门上。乍一看，颇有点恐怖片案发现场的意思。
时朗环顾了下众人疲惫的脸色，拍了拍手，高声说：“今天忙了一天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也都完成了。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正式开始！”
徐启斜靠在墙上，仍旧是一只耳朵上带着耳机，插话道：“局里也给大家准备了休息室，家在外地不方便回去的，可以在休息室休息。”
“喂，你和科安局很熟啊。”毕暑凑过来问。
徐启见毕暑过来跟他说话，站直了身体，“嗯，我的编制现在在科安局。”
“难怪他们让你加入进来，感情你还是个卧底啊。”毕暑故意调侃着。
“别这么说，他也是为了咱们好。”时朗将毕暑的背包递给她，打着圆场。
毕暑接过背包挎在肩上，朝时朗吐了吐舌头，嫌弃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好啰嗦。”
徐启并不介意，微笑着帮毕暑拉开门。
毕暑的姥姥在首府住，知道毕暑来首府之后，妈妈特意嘱咐她去看望姥姥。毕暑也许久没见到姥姥了，趁着这一点空闲，决定去探望老人家。她刚迈出去一步，又扭过头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带过来的吗？”
“没有，你放心去吧，好好睡一觉。”时朗朝她挥挥手。
“师妹呢，需要我带些什么吗？”说完毕暑又自顾自的接话，“算了，我把需要的东西都带两份过来，咱俩一起用。”
“什么东西，这么小气就带两份，多带几分大家一起用啊。”于理今天力气出的最多，这时候累瘫在椅子上，嘴却还不闲着。
毕暑瞪了一眼过去，“大少爷你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就算再有钱，你可能也用不上女生用品。”
于理被这一句话噎住，委屈又没法发作，憋了半天朝时朗吼了一句，“时朗你管不管？”
时朗忍不住笑出声，嘱咐毕暑，“路上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毕暑一愣，“有事给我打电话”这句话，张大力也曾经对她说过，如今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恍惚了。
她应了一句，转身走了。
时朗看着毕暑的背影，似乎察觉到毕暑一瞬间的情绪的低落，不放心的追了上去。
于理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好几年的兄弟了，情谊呢？这么重色轻友不好吧？”
文安乐也禁不住乐，劝道：“毕暑一向嘴上不饶人，其实什么都会替别人想着的，放心吧，明天肯定给你带一堆东西回来。”
“带一堆奇奇怪怪的发明还有可能。”于理吐槽，目光扫到一旁检测实验数据用的计算机，忍不住开始活动手指。
邓莉立刻警告，“这个不能碰。”
于理缩了缩手，咳了一声，道：“师妹，晚上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回家。”邓莉没回应，只是低头将桌上的烧杯整理好，然后拎着包准备离开。
回家？于理向时朗打听过许多邓莉的事情，知道邓莉和母亲的关系。她从来不肯和邓教授说话，从来都是住在学校和科研院。邓莉口中的家，那只有一个，就是陈永凡的那个郊区的房子。
“师妹。”于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着急还差点将椅子带翻。
因为他动静有点大，邓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别回去了，晚上咱们几个一起去吃饭，我们等时朗回来就去。”于理有点心疼邓莉要一个人回去那许久没有住人的地方，一时间只得搬出时朗的名字来留人。
“等我回来去哪？”
原来是时朗回来了，于理顿时松了口气，上去揽时朗的肩膀，“去吃饭，走走。说过来了首府我要请客的……”
于理话说到一半就噤了声。什么时候他说过要请客的呢，是在雁北理工的食堂，张大力请他们吃饭的时候。现在到了他兑现诺言的时候，张大力却不能来了。就连毕暑也不在，好像这请客也没有什么意义。
“走吧，我知道一家湘菜不错。”时朗打破这沉重的气氛，顺便招呼不明情况的文安乐和徐启。
“走走。”于理又去拉邓莉。
“我要回去拿我爸的笔记，也许我们能用到。”邓莉向时朗解释。
“先吃饭，吃完我陪你去。”时朗说。
“一起去一起去。”于理揽着时朗，推着邓莉，招呼着文安乐和徐启，几个人去吃饭。
这边几个人去吃饭，毕暑却已经到了姥姥家。
毕暑的姥姥虽然上了年纪，但心态却很年轻，毕暑开朗积极的性格，尤其能讨得老人家的欢心。最近老人家沉迷学习制作糕点，见宝贝外孙女来了，赶紧忙活着烤了两大袋子的不同样式的小蛋糕。
晚上十二点，毕暑好不容易把兴奋的姥姥劝睡了，然后享受到姥爷感激的目光之后，躺在了次卧的**。
关了灯，目光渐渐适应了昏暗，借着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毕暑看着天花板上艺术灯弧形的灯罩，想到了那天在时朗电脑里看到的近地不明飞行物“黑柠檬”。
毕暑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捏着下巴，晃悠着二郎腿，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那么难改变的世界线，真的就被这么轻易的改变了？
毕暑翻来覆去几个回合，最后一咕噜爬起来，轻手轻脚的穿衣服，从卧室里溜出来。
两个老人已经睡熟了，毕暑背上自己的包，一手拎着两大袋子的糕点，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上仍旧车来车往，人类忙碌而又安逸的生活还在有序的运行着。毕暑扬起头，看着朦胧一片的夜空，忍不住感叹，人类的悲喜对着整个宇宙来说，真是渺小得不值一提。
毕暑叫了车，回到科安局。这一次她不需要偷偷摸摸的溜进去了，而是大摇大摆的在门锁上按下自己的指纹。
“这么晚了，还来加班吗？”小安机械的声音念起了万年不变的台词。
毕暑无语了一秒，心中安慰自己不和AI一般见识，问道：“他们呢，都已经睡了吗？”
“你是问今天和你一起来的人吗？除了时朗，其他的人都在二楼的休息区休息。”小安一板一眼的回答。
“时朗在做什么？”毕暑好奇。
“不知道。”小安回答。
“那他人在哪？出去了？他一个人出去干嘛，他家又不在首府。也没听说他有亲戚在这边，这么晚了回去哪，不会压力太大了，出去减压了吧。不过有压力的应该是我吧，他有压力的话可以跟我说啊，毕竟我可是掌握了来自时空深处神秘”
“时朗在B014资料室。”小安耐心的听毕暑说完，才出声回答。
“资料室？这么拼？”毕暑拎着东西，直接去了地下资料室。
门口的牌子斜斜的挂着，毕暑手里拎着东西，不方便开门，便侧过身用肩膀去撞。
“我可以帮你开门。”小安的声音忽然响起的同时，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毕暑一惊，“这都行？那我要是想去旁边那屋，你也能给我开门吗？”
“我只能打开没有锁上的门，而且你的权限只能进入B014.”
毕暑仿佛从小安机械的声音中听出那么一点讥讽的味道来，正想讽刺回去，就听到时朗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时朗接过毕暑手里的袋子，“买了这么多。”
“我姥姥做的，我不拿她就跟我急。”毕暑愤愤的把门关上，并且锁了，作为对小安的报复。
“那真是辛苦姥姥了。”时朗说。
毕暑从袋子里选了一个心形的蛋糕来，“这个好吃，完全可以代表我姥姥的巅峰水准。”
时朗看着被递到面前的被压得略微有一些变形的心形蛋糕，迅速的扫了毕暑一眼，心跳的有点快。
毕暑还低着头看袋子里有几个这种蛋糕，举着的手微微发酸，才发觉对方一直没有接。她疑惑的抬起头，看到时朗耳朵微红。
迟钝如毕暑，也顿悟过来。她掩饰性的咳了一声，作势收回手。
“你不吃吗？”
“啊，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的。”时朗慌张的看了一眼毕暑，“我等下回去吃。”
“哦哦，我不知道，那我待会儿拎到楼上去。”毕暑将手里的蛋糕放回袋子里，将袋子系好放在一边。她不自在的左右看看，这才注意到试验台上打开状态的魔眼金蛋。
“你这么晚不睡觉，是在研究我的蛋吗？”毕暑一扫方才的尴尬，得意道：“怎么样，被我的金蛋的魅力所倾倒了吗？”
“嗯，我睡不着，就下来看看。正好看见你的……金蛋在这里，就想研究看看。”时朗走到近前，拨弄着金蛋的外壳，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毕暑的发顶。“这里面的装置都是你设计的吗？”
“当然，不仅是我设计的，还是我亲手制作焊接出来的。对了，我这次回社团，把我的工具箱都搬过来了。咦？我的东西放哪了？”毕暑弯腰在试验台下面，将下午带回来的一个箱子拉出来。“看，都是我的宝贝们。这可都是最先进的焊接工具，我为了这一套宝贝，当初可是费了大力气忽悠……不是，说服我们院主任，这才弄来一套。”
平时都在实验室中的时朗很少接触这些实际操作的工具，他虽然全部都认识，但却一个也不会用。现在看到毕暑熟练的摆弄这些东西，心里对毕暑多了一些佩服。
“既然这样，我正好有一些改造的想法，你看能不能做出来。”
时朗把金蛋挪了个位置，方便毕暑看到里面的情况。
“先说核心的地方，粒子超光速运动助推器。如果多维能体是由无序状态下的弦组成的，那么这个助推器就不需要再采用助推粒子的方法来助推……”
时朗不愧是南教授的得意门生，在专业知识上，许多看法都非常独到。毕暑支着下巴听着，盯着时朗的侧脸看得赏心悦目，心想着，难怪当初他来学校演讲的时候，室友那几个丫头对着他海报上的侧脸流口水，这个角度看起来，还真的挺帅的。
“听明白了吗？”时朗侧过头，正对上毕暑的眼睛。
毕暑慌忙移开视线，“就是把这个动力装置拆掉不要，再换一个上去，是吧？”
“嗯，是这么个意思。”时朗点头。
“拆掉没问题，但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弦辐射动力转换什么的，我没明白怎么弄。”毕暑捏了捏下巴，咬着嘴唇假装观察金蛋，掩饰刚才自己花痴的行为。
“那这样吧，你先把这个拆下来，我先把弦辐射动力转换器的建模弄好，零件都可以用3D打印机打印出来，然后你再尝试焊接组装。”时朗提议。
毕暑打了个响指，“可以，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不过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虽然说装上的时候就不容易，但是想要不破坏其他地方，完整的拆下来，更难。好在你的同伴是我，换了别人，绝对完不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毕暑抬起胳膊拍了拍时朗的肩膀，就去翻工具准备对她的宝贝蛋下手。
“不急，我建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时朗将笔记本从电脑包里取出来，电脑感应到操作台上的电源，自动进入了充电模式。
时朗一边翻开电脑屏幕，一边将电脑放在操作台上。忽然一张纸飘飘悠悠的掉了出来，正落在毕暑的头顶。
毕暑翻了翻眼皮，放下手里的微型磁融刀，把头顶上的纸拿了下来，发现是一幅画。
虽然只是铅笔的素描，但是寥寥几笔就将山峰迭起的景色传神的展现出来。毕暑一眼就看出了画的是桂黔南山的清晨，山峰中的太阳只露出一角，微风吹动草木，一个短发的女孩坐在石头上，迎着朝阳眺望远方。
远处是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启明星，还有几笔虚线勾勒出的宇宙星辰。
女孩圆乎乎的小脸和身子，二次元的画风，可爱的Q版形象。女孩正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副墨镜，镜框边缘还有一点晶亮的反射光芒。
毕暑欣喜的问，“这是我吗？”
时朗按了两次开机键才把笔记本打开，装作如无其事的说：“嗯，闲着的时候画的。”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技能，可以啊学霸！”笑着笑着，毕暑就渐渐的笑不下去了。她想起来，在最开始认识时朗的时候，她就“看”到时朗在画画，画的是什么她记不清了，但是这惊人相似的片段，让她的心头蒙上了阴影。
该来的还会不会来，是被他们躲掉了，还是只是没有到时间而已？
“滴滴滴滴滴……”
时朗的笔记本忽然发出尖锐的警报的声音，急促而又尖锐。毕暑心中一慌，放下手里的工具和画纸，凑过去看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