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宫索欢!九千岁的对食丫鬟又想跑?

第四十四章 凌迟

沙哑的声音好似从骨髓传到脑海,孟昭月霎时闭嘴。

感受到她的安静,谢倾言还有点遗憾。

心下轻“啧”了一声,“这里脏。”

说着话,已经一脚一脚地踩上漆黑的地面。

吴周连夜带人刷了一夜,奈何血腥已经渗透了。

谢倾言背着人,稳稳当当地走在昏暗中,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格外熟悉。

“谢倾言,你个奸佞阴险之人,你不得好死!”

“你个死太监,狗奴才,戕害忠臣良将,定会天打雷劈!”

“……”

每次他来,这些叫骂声都会此起彼伏,他都习惯了。

兀自掂了掂背上的人,默默往最里面走。

“安王受了刑,面容不太好看,你一会儿注意别被吓着。”

孟昭月眨了眨眼睛。

帷帽薄纱随着他走路而一晃一晃,视线随着跳动。

这是她第一次来诏狱,怪不得只单单一个名字就能吓退众人。

每一间牢房的木头上似乎都浸满了血,哪怕进来这么久了,还是无法适应。

可刚说话的人,声调平淡,连周遭的叱骂声都习惯了一般。

谢倾言整日里都是做这些血腥的事?

那如此说,他对她还算好的。

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自在的动了动。

“我听说湘梨儿被安王……”

其实话出口她就后悔了,但也许昏暗的地方容易催生阴暗的心思。

孟昭月头一次想提醒他,是因为他,才死了那么多人。

包括她祖母。

而谢倾言根本没让她把话说完。

湘梨儿的名字刚出来,他就将人从背上挪到了怀中。

帷帽“哒”的一声,掉了。

孟昭月反应过来时,就对上他一双深沉的眼。

“我从没动过其他人,包括湘梨儿。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故意害你冻了半夜。

害你重病一场,我很抱歉。

而她死在安王手中,是她要救弟弟跟我换的条件,并非受我所逼迫。”

孟昭月说出湘梨儿这个名字时,谢倾言心口狠狠一酸。

若不是他曾找湘梨儿做戏,她不会重病一场,提前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自然也不会在祭祀神幡中做手脚。

他便也不用如此决绝。

知道她毫无求生意志时,他真的要被吓死了。

如今回想到那一段时日,眼里还都是后怕。

眼中深情在昏暗中也显而易见。

可也正因为昏暗,想要装作没看见,也是很容易。

孟昭月微微侧头,将下意识搂在他脖颈的双手拿了下来。

抬手指了指前面,“是安王害死我祖母,还是你?”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

可是她答不出来。

若没有他,安王不会抓走祖母。

可说到底,起了害人心思的是安王。

谢倾言听完这话,喉结狠狠颤了颤,眼里的伤痛霎时卷土重来。

许久过去才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的错。”

声音轻飘飘的散开,让人抓不住其中的深意。

站在最深处的牢房中时,孟昭月盯着那个血人愣了愣。

这是那个玉树临风的安王?

铁链的哗啦声响起时,安王狠狠颤了颤。

单薄的身子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孟昭月紧了紧怀中帕子,深吸一口气。

谢倾言把人放在牢里干净的地方,自己反身往后站了站。

整个人隐藏在一根柱子身后,不动声色。

“你……”

祁怀瑾嗓子干的厉害,但还是睁眼看向来人,勉强保持晶亮的眸子微微晃了晃。

四肢扣着的铁链跟着一晃。

这声音在四周打出回音来,倒是提醒了孟昭月。

此人如今哪里还是安王。

只是杀人越货的盗贼。

她抬脚往前,拿出手衣带上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荷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罗帕。

金丝绣制的断云纹,绣满了整张罗帕。

孟昭月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后将那帕子用力一卷,塞进了他口中。

“唔……”

他的声音好似难忍却又实在没有力气。

那可太好了。

孟昭月咬着牙,连带着荷包,两个手衣,全都塞了进去。

叫他想吐也吐不出来。

做完一切,她红着眼睛站了片刻。

“这绣制断云的金线,是相府第一次送来的金线,便宜你了。”

“唔?!”

祁怀瑾双目大睁,开始疯狂活动下颌。

“咔嚓”一声。

“唔!”

谢倾言不知何时来的,一出手就卸了他下颌。

祁怀瑾的双眼里满是震惊与恐惧,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舌头僵了……

孟昭月拧着眉,细细品了品他这个反应。

果然,谢倾言不是无缘无故烧了金线。

她的目光在俩人身上看了几个来回,又过于深邃。

谢倾言挑眉看了回去,“怎么了?我没偷听你说话。”

他确实没听见,只是听到祁怀瑾的声音才过来的。

被她这个疑惑打量和防备的眼神一看,“那我走?”

莫名有点委屈。

孟昭月扯了扯嘴角,看了眼面色发青的祁怀瑾。

“走吧,我也走。”

谢倾言看着她的背影,满眼宠溺与不舍。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守着他了。

念头一闪而过,他追了上去,将人抱起,一步步走进光亮里。

诏狱外,那逾越了礼制的轿撵格外显眼。

当天下午,都察院左右两位督察御史会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监察——六科给事中,共同上奏。

封章奏劾,弹劾谢倾言干预朝政,插手六部实权,行为僭越、目无君主等数条大罪。

更因其建立内行厂,排除异己,罪不容诛。

皇帝当即下令,裁撤内行厂,并合并东西厂宦官入内廷,锦衣卫归于禁军,直属御前。

而谢倾言,凌迟处死。

消息传到孟昭月耳中时,她手中的绣绷似乎有了千斤重。

掉在地上怎么也拿不起来。

她或许是这处心积虑的夺权之路上唯一一个能得到善终的棋子。

皇帝给她赏了宅院、奴仆,以长公主的身份安享余生。

曾经的九千岁府摘下牌匾,成了她的府邸。

再次站在暖阁里,孟昭月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竟然是她的家了么?

“那里,栽棵紫薇吧。”

清欢立刻找人去办。

本开得花团锦簇的树移了窝,花瓣飘了满天。

其中几只飘进窗,落在孟昭月的桌案上。

那里放着一张宣纸,上书‘清宴’,再无其他。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遍遍写着他的名字。

甚至不知他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