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白风塔
手机咯噔一下子摔在地板上,尾英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他几乎可以肯定,从前那般生不如死的日子又在向他招手了。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传来,他反而听到裘正的心跳由快变缓,渐趋正常,于是睁开双眼,与他对视。
这个人类的眼里没有厌恶。
这个感觉从尾英脑子里蹦出来后他好受了许多,他暗暗向裘正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一分一毫。
绝对不会。
尾英开口:“我能坐起来了吗。”
裘正仿佛才从幻梦中醒来,迟疑的没有后退:“你起,起来吧。”
他认得这头狮子,因为昨天刚见到他的照片,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人类变成狮子就算了,更加诡异的竟然是这头狮子还会说话!裘正坚持了三十多年的唯物主义瞬间分崩离析,碎的连渣都不剩。
“我是从你遇到我附近的动物园逃出来的。”
不等裘正说话,尾英便率先抛出这颗炸弹,击垮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腾山动物园?”裘正严肃起来,如果是那里,恐怕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按照人类的说法,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尾英坐起来和裘正平视,虽然外形变了,那双眼睛依旧被忧郁和疲惫充盈。
他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尾英向裘正传达出这个信息,但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能向他低头,不能求他别放他回去。
裘正揉着太阳穴坐到椅子上,看都没看手机一眼,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如同雕像一般在那里待了很久。
尾英礼貌的没有打扰。
终于,裘正抬起头,下定决心,随着嘴唇的一起一合,尾英的眼睛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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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山研究所。
“那边逼得太紧,现在就实行A计划。”戚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暗沉无比的夜空说道。
中秋节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而他们这一伙人只能留在研究所,最可气的是月亮竟没有想象中的圆。
“今晚就开始吗?”宋莲确认道。
“嗯。”戚患碾灭手中的香烟:“不能再等了,Q03857号已经完全脱离我们的掌控,我们只好派其他机械人去找回棠亭越。”
宋莲欲言又止,他不想在这个时刻说出些不吉利的话来,但他还是在心里发出疑问:棠亭越失踪了这么久,她还能活着吗?
*
白风塔。
吱呀——
尾勇化成人形,把手放在门上,本想着轻轻一推,那门却像有感应一般缓缓打开,直到对他完全敞开。
没有多想,尾勇走了进去,里面一片黑暗,他在墙壁上细细摸索了一阵,按到一块凸起时室内骤然亮起。
刺鼻的消毒水味、酒精味向他轰炸开来,尾勇下意识捂住鼻子,入目便是一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动物内脏。
!
胃里咕噜咕噜冒起酸水,尾勇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走到玻璃缸跟前,与一只纯黑色的眼珠子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他是食肉动物,日常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毫无心理压力的面对一堆失去血色的内脏和眼珠,毕竟他从不屑于像某些食腐动物一样对肝脏下嘴。
细小的水泡自玻璃缸底部一路浮上液面,聚在内脏旁边沉寂下来,尾勇迫使视线从上面移开,开始打量室内的构造。
二楼房间大而空旷,里面被规制统一的格子切割成众多小的空间,经过刚才的视觉冲击,尾勇非常庆幸自己在拉开格子抽屉时提前做好准备。
抽屉不大,容纳不了多少东西,但一只信天翁足矣。
抽屉里的信天翁全身僵硬,眼睛大张,翅膀上的伤口因为没好利索而露出淡粉色的划痕。她身上的羽毛整齐的有些过分,不像是一具尸体,倒不如说是件艺术品。
但尾勇对此丝毫无感,他早已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太多感触,顶多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会存着动物的尸体和内脏。
细思极恐,他回头望了一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并没闻到什么味道,也许是他产生错觉了吧。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尾勇心头一紧,连忙转身,但为时已晚,原本打开的门已经紧紧阖上,不留一丝缝隙,这样就显得里面静的诡异。
折断的尾巴此时毫无预兆的开始微微发疼,慌乱中他几步走到门前拍打,但门外传来的回声告诉他无人应答。
被一只眼珠子盯着的感觉着实糟糕,尾勇换了个方向远离眼珠,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甫一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上吊着的一副骨架,而这副骨架眼睛的部位凹陷进去,刚好正对着他。
尾勇头一次被吓的变回了原形。
古岐这边暂时没遇到如此情境,倒是吟非这边,她眼前四楼的大门并未关闭,似乎就是等着她进去一探究竟。
面对邀请,吟非自然是怡然接受,省得她再费力进入了。
料想中的阻挠也没有出现,相反,室内弥漫着可以说是温馨的气氛,客厅的主调为忧郁的淡蓝色,灯光较暗,阴影打在四周的角落,平白增添一抹岁月静好的美感。
一张床靠在墙角,被子在上面高高隆起。
等等。
吟非心跳加速,朝那张床走去。
滴——
床旁边的机器忽然亮起绿光,吟非吓得后退一步,但绿光随后消失,**也没有任何动静,吟非停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再观察一阵子。
这时,淡蓝色墙壁上猛然出现一幅画面,伴随着尾勇愤怒的叫声,吟非意识到这是他的实时监控。
虽然不太了解为什么他的影像能传送到这里,但吟非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毕竟一直有人在她身边伺机对她予以亲身的指导。
“想救他吗?”绿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人类的黑色西装,一米九的个子正好俯视吟非,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如果除去内里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的话。
吟非瞪大双眼,不过令她感到震惊的不是突然出现的绿辜,而是他的声音。
到底是藤蔓还是他?
脚边被舔了一口,吟非低头,一只披着橙色皮毛的小狗在她脚边殷勤的晃尾,吟非莫名想起小柳。
“救他?”吟非迟疑的看着眼前气场极强的男人,还没从他的声音里缓过来。
绿辜走到墙壁跟前,和吟非保持一人距离后望着里面的尾勇:“不只是他,是你们所有人。”
小狗歪着身子靠在吟非腿上,不时发出哼唧的撒娇声。
吟非没动,以便于小狗倚靠,但皱起的眉头表明她对绿辜不太信任,绿辜早有这种预感,于是切换画面,将镜头转至玻璃缸里泡着的动物内脏和满天花板挂着的完整骨架上。
果然,吟非眼前一懵,吃惊的盯着这些东西,胃里掀起波澜。
“你到底是谁!”她有些愤怒的和绿辜拉开距离。
绿辜整理了下西装上的领结,自我介绍道:“我叫绿辜,是——”他故意停顿一下:“是机械人。”
吟非自动把他划入敌人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