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少女

第三十五章 温柔的面具

同样作为刚刚成年的人,吟非就没有烟江那么好的待遇了,她只能和北辰待在屋子里等待黎明的到来。

不对,北辰已经被烟江叫走好一会儿了,白将夜也不在,她觉得屋里的世界有些过分冷清。

在窗子边沿趴得胳膊酸,吟非收回羡慕的目光,院子里升起的篝火映亮了窗子,微弱的火光穿过来,搞得她心有点热。

没有人记得自己,吟非就自己庆祝成年。她退回到桌边,掏出藏在胸口位置的耳坠,准备把它戴上。可一看到耳坠,她的耳垂就神经质的一阵疼痛,演绎着从耳廓到耳垂都拒绝的情感大戏。

“扣扣——”有人敲门,应该是北辰?她下意识猜测,因为闻到一股鱼腥味,但比之前稍淡。

迅速把耳坠塞进衣领最深处,吟非正襟危坐:“进来吧。”而后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北辰端着一个小木碗,无色无味,吟非吸了半天鼻子也没闻出什么味道,以此断定他拿了一碗水。

不过这次吟非猜错了,北辰将碗放到她面前,坐下后说:“这个是我配置的药,你喝下后会感觉有些头晕,随后浑身乏力,甚至昏迷,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别害怕,到你醒来时尾巴就会自动消失。”

“这么厉害?”虽然只有三分之一,吟非依旧用双手捧住小木碗,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药溢出:“我还以为是水,看着跟水没有区别。”她凑近木碗,再闻,还是没有味道,反倒看见棕色木质碗底裂开的一道小缝隙。

北辰脸上挂了一抹得逞的笑,意味深长的说:“越是宝贵的药,才越是不易辨别。”

大概是北辰的表情太不符合吟非对他的印象了,吟非竟迟迟没有喝药,她看着北辰,有些犹豫:“北辰,你……确定这药能治我的病是吧?”

“当然,因为缺一味药引子,烟江姑娘还特意带我去采了药。”北辰收回上扬的嘴角,恢复淡然的神态,只有在提到烟江时才稍作变幻,却几乎难以辨别,吟非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灵魂,又或者,他的心此时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吟非未经人事,但也不傻,她自然看得出烟江对北辰的好感,可北辰呢,他不是来寻妻的吗,烟江不知道吗?

想到什么就问了:“你是不是忘了……”

福至心灵般她才惊觉,北辰只说了要寻人,可压根没有告诉狙翎和烟江他要找的是男是女是高是瘦是胖是矮,更别说对方的身份了,就连自己,也只能知道……

一碗药很久就见了底,头昏脑涨比想象中还来的早,吟非来不及串联起前因后果,头部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四肢像是被抽了气力,软软的倒在了桌上。

“咚”的一声,吟非的头和桌面相碰撞,她彻底睡了过去,小木碗被无意识打翻在地,滚了一圈之后回到北辰的脚边,北辰看也没看睡着的吟非,抬起右腿,一脚踩在小木碗上,小木碗瞬间碎裂成渣。

北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已经是烟江今天晚上第五次以旁若无人的微笑拿手指摩挲嘴唇了,狙翎担心她太兴奋紧张,故意咳了一声,结果烟江完全没听到,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摩挲了一遍。

狙翎好奇,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半晌,除了有点红有点肿,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亲戚们都围坐在院子里升起的篝火旁,要是不出意外他们会守到天明,这期间他们可以聚团聊天吃烤肉睡觉,以示同甘共苦。

篝火的火焰把烟江的脸照的通红,她朝那间屋子偷瞄一眼,脸更热更烫了,一缕黑发别到耳后,她起身对狙翎说:“爹,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狙翎觉得真是女大不由爹了,摆了摆手:“早点回来。”算作嘱咐,只是看到随后推门而出的北辰,打起自己的盘算来。

“村长,不是要关着他们吗,怎么人出来了?”有人注意到北辰,向狙翎提醒。

“只要另一个没出来,其他的不用管。”其实哪是他不想管,可他女儿提前说了,成年愿望是不要限制那人的自由,想想都郁闷。

村长都发话了,也就没人关注北辰的去向。

烟江大赦般疾步出院,路上黑漆漆一片静的有点过分,走到约定的地点后捂住脸蛋,从一开始,一直数到一百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胳膊自腰间圈住了她,耳边吹来一阵凉嗖嗖的气息。

“我来了。”

烟江浑身战栗,没有回头,咽了口唾沫,低声说:“我也刚到。”

北辰的脸在她身后始终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冷漠,可坠入爱河的烟江尚不自知,犹自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

“啊!”北辰舌尖抵上烟江白皙的后脖,覆上去从下到上,烟江惊得一动不敢动。

很快,喜悦就被麻痒和刺痛冲散了,她感觉有数千根小刺扎进脖子,忍不住嘶了一声。

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北辰环住烟江腰间的手臂反而更紧了,他没打算松手,也不打算松口。

尖翘的牙在湿润的皮肤摩挲打转,烟江掐住北辰冰凉的手,从骨子里生出一股美其名曰恐惧的情绪来。

可她舍不得拒绝,牙齿最终刺入皮肤,溢出来的血珠都被北辰悉数舔尽,刺痛和麻痒冲击着烟江的感官,直到意识到情况有些难以控制,她才猛的挣开束缚,弯腰喘了几口粗气。

“好痛啊,北辰你怎么咬我?”手掌在后脖处摸到一片水渍,烟江抿唇,脸有点烫。指尖传来粘稠的触感,她凑到鼻间一闻就知道那是血。

北辰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很温柔的,想到他俯身亲吻自己的模样,烟江决定不追究他咬伤自己的事。

将血珠混着唾液一起咽入胃里,北辰变脸似的恢复儒雅的形象:“不好意思,情难自已。”

黑夜里看不清北辰的表情,但光听这动人的嗓音烟江就快要溺毙了。

“……没事,”烟江又露出笑:“只要是你,不管怎样我都愿意。”一只手在后脖揉着,心想北辰的牙口真好。

“是吗。”北辰玩味的做出拥抱的手势,烟江以为他还要咬,没经过思考就退了一步,然后又好像后悔了,几步挪到北辰身边,主动抱住他:“其实有点疼,以后咬轻点还不好?”

“既然你要求了,我怎么还舍得。”北辰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烟江自讨了个没趣,担心狙翎等太久过来找自己,只好暂时告别北辰。

“我先回去,不然一会儿该被发现了。”

“好,记得拿草药敷一下伤口,不然会留疤。”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暖意,就像在重复别人的话,烟江眨眨眼有些委屈。

“你不回去吗?”

北辰还是没动,烟江有些没底,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了?直觉北辰不会解释,烟江又蹭了蹭他的胸襟,这才依依不舍的循着先前的路径往回走。

北辰挥了挥前襟并不存在的尘土,神色自若。

“看够了就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北辰早察觉到陌生气息了,不过没关系,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剩下要应付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白将夜从不远处走过来,步伐极其缓慢,有点不情愿,毕竟被抓住偷听不是件光彩的事,可就是北辰约他来的!

北辰夜能视物,自然看得出白将夜脸上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等着对方发言。

白将夜捏紧拳头:“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

北辰颔首,并不意外,极有耐心的等待下文,甚至靠在一棵树上,心底却在计算流逝的时间:“你说,我有问必答。”

“……你来雾隐村,是要找什么人,亲戚?朋友?”回去之后他仔细想过,村子里没有特殊的人,而北辰也似乎并不急于找人,反倒是吟非很执着。

“哦,你问这个啊。”北辰没有一点掩饰,脱口而出:“寻妻。”

“什么?”白将夜怀疑自己听错了。

“寻——妻——”北辰拖长尾音:“我来找我妻子。”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这话他没说出口。

“那你刚刚?”白将夜忍住怒火:“吟非知道吗?”他一直担心吟非被骗,如今看来,他确实不值得相信。

听到吟非的名字北辰隐隐有些烦躁:“她知道。”

白将夜又说:“可你刚刚在骗烟江,你还,还……”还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有了妻子,难道不该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怎么还跟别人亲吻拥抱?生于雾隐村的白将夜难以理解北辰的行为,他真的喜欢烟江吗?这是他的疑惑。

北辰打了个哈欠,离那个时间还早:“那又怎么样,不是我找的她,是她来贴的我,不信你去问她。”

白将夜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外表温和的男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愤怒,却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别摆出那副愤世嫉俗的样子,轮到我问你了,那张虎皮,你放在哪儿了?”北辰轻易揭过话题,淡蓝色的眼睛里淬了幽光,宛若潜伏等待猎物的野兽,只差最后一击。

突然自天际乍起一道惊雷,白将夜心脏漏停了一瞬。

闪雷的瞬间照亮了北辰的脸,幽蓝的眼睛盯着白将夜,他的脊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