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深闺锁寒烟

第八章

你一念之差,我动情一场

夜的手上捧着个大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要送给莲的结婚礼物。

这是夜跑遍长安所有地方。又辗转来到洛阳买回。找人为莲量身定做的天仙羽衣。

夜在消息上说:“莲。你穿上了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幸福的眩晕掉。”

可是。莲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哭得一塌糊涂。莲说:“夜。夜。你怎么办啊!”

夜知道莲这句话的含义。莲的意思是说,夜经历了几段乱七八糟的感情,却没找到一个对的人,你要怎么办;

莲的意思又是,夜被爱情伤的体无完肤再也复不了原,怎么办?

夜是长寿村惠静师太一手带大的。夜很小的时候就会背那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了。

那时的夜是长寿村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却也是最聪明最讨人喜欢的孩子。

因为小。所以受到很多人的照顾。而照顾的最多的,是那个叫暮的男孩。

暮住在夜家隔壁。是天寿老人的孩子。如同所有的青梅竹马一样。他们从小一起习武,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夜和暮是最浑然天成的交集……随着年龄的增长。夜和暮的交往也慢慢步入公式化。

惠静师太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能有这么个疼爱她的人来照顾她的后半生,很是满意。

开始筹备他们的婚事了。一切顺利得不真实。

夜有时候问自己,爱暮吗?答案很飘忽,她想暮也是一样吧。

太早开出的花,总是无法硕大。但既然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夜如此安慰自己,平静了一颗心,待嫁。

在去女儿村月老那的路上。天气好得不会有意外。女儿村外面,夜走在傲来国的那条路上,突然想起天长地久这样的词语。

那条路真长啊!夜后来常常做梦梦到那条路。她一直走一直走,永远走不到头。

夜想她之所以在梦里永远走不完那条路,是因为她永远到不了那个叫做幸福的尽头。

就在那条路上,暮突然放开了夜的手,他说夜,容我再想想。

夜平淡的笑停在脸上,是永恒的定格。她看着路旁那些满地的落叶说,好。

夜做了平生最冲动的一个决定,在那个本该是她和暮婚期的国庆日。

在临去长安前夜给朋友们发消息,告诉他们婚礼取消的决定,然后她关信吃香,下一站,长安。大唐最繁华的地方。

那时的长安还不像现在怎么行人如织,但也已很具规模。

夜一个人背着一车烟花,站在长安人来人往的清风桥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出一步,这时她看见世界里有人打出“无聊中,陪聊,陪玩拉……同样无聊滴请密*”一行字。

按那上面的数字密了过去“极度无聊中,速来长安清风桥”。

夜站在桥上,等她新结识的玩伴来接,她觉得恍惚,那些有着童年啊,师太婆婆啊,暮啊的往事,仿佛心里的袋子撕烂了一个口子,全部零零碎碎地掉了出来,摔碎在长安清风桥水的风景里……

然后她抬头,在西斜的阳光里眯起眼来看到那个背着阳光的身影,那是夜看到苏的第一眼。

这场景对夜来说,更像是一种救赎——他自阳光深处来,救夜于水火之间。

苏就是那个在世界上喊无聊的男人。也许在夜的心里,称他为男孩更合适。

苏看了看夜随身带着的那些烟花,说:我带你去放烟花去。

他接过烟花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他说他叫苏。家在洛阳。

他说这是他第几次来长安已经多的数不清了。但却是他第一次这么无聊到在世界喊人陪玩。他回头发现夜吃力地想跟上他的步伐,就不好意思的笑着停了下来。

后来,夜想,自己和苏之间,从一开始便是他在走自己在跟,这便是定数,两个人的定数。

不过,本该是逃亡的旅程,因为有了苏的出现,倒成了夜的一场艳遇。

七天,长安。是夜此生最值得回忆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夜留下了自己一个早已不上的QQ号,对苏挥挥手,前事,告一段落。

就在她要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苏突然跺了跺脚,要夜等他一会。

几分钟后,苏拿了一大把玫瑰飞奔而来。夜听到苏说,还是担心你,让我陪着你吧。

夜被他催着坐上了车。。还来不及感动到哭泣,悲哀就浮上了心头。世事怎么可以如此?

在另一个城池里,苏带着夜跑遍了每个角落,那些别的情侣没去过的美妙地方苏带她走过……

别的情侣去的地方他们更是早已留下足迹……苏对她宠爱有加,情人节,生日。纪念日……礼物是出奇不意的惊喜。

夜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动死了?可心里却明显的感到惊悸,有些东西太重了,她知道自己没有承担的能力。

夜觉得自己突然就变成一个童话里的公主,什么都不缺了。那一刻幸福就这么从天而降了。可夜却又那么清醒的知道,童话终究要幻灭的,她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和苏最后的结局,惨不忍睹。

苏的女人是在半个月后出现的。当那个举止优雅,贤淑端庄的名士之女坐在夜的对面时。夜是平静的。

她说:我来,是带一个迷途的老公回家。

那一刻,夜知道自己怎样的表达都是乏力的。有什么能阻止一个妻子带她老公回家呢?

夜站在古修罗,抬头看着那美丽的云彩。告诉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些曾经,可往事还是一幕幕出现在脑海。

夜觉得自己的爱情应该是受到了诅咒,一次一个轮回,苏救她于火海之中,却将她推入另一个火海。

夜想苏对于自己的离去,应该有着什么样的心情?是愤怒还是平静?或者会收拾起他们的记忆,深埋心中?

这一路走来,夜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付出了这么多,这中间凭空多出来的真心,夜不知道该藏往哪里。

苏至此就真的成了一段过往,就像是孩子嘴里吹出的肥皂泡泡,绝美而短暂——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爱你!

认识莲的那天。走在夜半无人的长安街头,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清风桥上的莲,相见欢。

于是,每天一起逛街,练武,放烟花,喝酒……不愁没人陪,不愁不能醉。

走在夜半无人的大街上,夜觉得心里从来没有清醒,她想她之所以就这么轻易原谅了暮的游离,又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苏。

大概是自己对爱情的悲观主义。每一次开始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预见了结局,所以就连享受快乐的时间也不纯粹,更谈不上无畏的争取了。

莲对夜说,下一次恋爱,如果不能有飞蛾扑火的姿态,那么就让痛苦如洪水般来吧!

很多年后,夜一个人站在清风桥上,看着人来人往,夜的泪水就那么流了下来……

看夏布如何演绎这场爱

很久以后你会忘记我的样子,但你会永远记得这个城市,这空气,这味道,还有这细细裁出的罗帐。

1、浙江,温州。零晨五点的我想念零晨一点的你

火车到达温州站的时候,我的手机有弟弟发来的信息。他说,他就在出口处等我。十一月的天气有点冷,晨光未现,却见灯火通明的温州火车站人来人往。

此次我是为了一个服装展而来,在此之前,我整日整夜坐在电脑前码字,游戏。

弟弟和弟媳高举的牌子上写着:“姐,我们爱你”的字样,我突然就笑了,是真心的笑,在这一刻,在别人的故乡,我依然是被幸福包围的小女子。

亲爱的哲,2006年11月18日,我们的距离不过是相隔了四个小时的时差。

2、马步乡,洞口。夏布的温暖流过我的神经末梢

温州的夜让我想起那一年,十九岁的你,骑了辆破旧的摩托车和我去游玩的情景.结果因为你的车技太烂.害我的脚被路边的树枝划到。血流不止,你只好跑到路边一户人家院子里头,硬生生把人家织布机上的夏布给剪了用来包扎我的伤口。

后来的故事就变成了一个用麻纱布裸脚的女子和一个白皮肤男生的织布场景.因为这户人家不肯把剪了的布卖给我们。而我们又不好意思就这样离开,所以在林的再三请求之下,只好帮他们重新牵纱。

手织夏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从牵纱、穿纱、梳纱、上浆到纺织成型,至少需要2天的时间,需要男人用手去与每一根细线打交道。我坐在织布机前,忘了脚下的疼痛,看着你认真的表情。你知道吗。

那户人家的主人私下告诉我说。你是个细心的好男生。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3、万载,竹山洞。一直接电话的你知不知道我很累

2006年11月12日下午三。你说你在我家楼下等我的时候,我还沉浸于网络游戏里的打打杀杀。我在电话这头说:“我没空呀.我现在忙。”然后我听到楼下震天响的喇叭,林哲,我真拿你没办法呀。你知道我无数的弱点。你知道如何对付像我这样的铁石心肠的女人。

温湿的空气,哗哗流畅着的河水,还有幽幽的山洞,阳光失踪,日日寒雨。林哲,你走后的我,生活像陷入僵硬的茧。用毯子裹紧自己,蜷缩在电脑前,整日整日地静默下去。像丧失了知觉和****的兽,忘却饮食和睡眠,包括语言。

只除了与漫漫通电话。语调欢快对他说,一切都好。不能再好。挂完的时候,时光重归死寂,呆呆看屏幕上映照的凹陷的脸。想对自己微笑,却抖落簌簌的灰烬。我曾这样恨过你。若是有缘,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终日相聚也无法会意。

当你拉着我在幽幽的山洞里一边转悠一边接手机的时候,这种恨又开始漫延。

我才想到一句话:“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后悔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所以不要后悔!”

于是我会心的笑,在你又开始接下个电话之际,我溜去喂洞门口的猴子。

4、温州,罗布夏衣时装展后台的一幕

公司的董事会上,总监告诉我与之合作的还有来自法国的代表林SIR。

过二天就会亲临现场。而我对夏布的历史熟悉。对如何演绎这场时装秀自信满满。

无论从材料还是流程上看,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会展的图片是从夏布的材料苎麻收割一直到折布的过程。展会左边的现场织布,正是由收割到折布的这十二个环节;中间是个大大的T型。背景用的是夏纱,四个季节性对比色,中除变换节凑也不会太突然。整个展会,除了家居系列产品之外,服装占主题。这也是本次活动的重点。

当我站在展会外,对着这场每款作品都演绎着女性时装的华贵和斑斓的展会呼气时,耳边却有呓语般的声音传来:“这也曾是我的梦想,如今你把它实现了,谢谢你!”我惊慌失措,转身。看到了你,工作牌上写着:法国代表林哲。

5、魂不在住地,而爱却在眼前

林哲约我喝咖啡,这些年,我不喜欢咖啡,倒是喜欢喝茶.我一直不曾想过在品味茶抑或咖啡之时会将爱情的味道赋予其中。不过是一些平静的**,不过是一些沉静地叶子,想起曾经看过一句诗句:“魂不在住地,而在爱之处”。有人在耳边说着话,感知着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关爱与呵护,你的声音有时候会让我在夜里突然地以为自己在梦中。而自己的心的指向,发现迷失是如此的容易。

茶也凉了。杯底的沉叶慵懒地注视着我。此时我开始轻轻地搅动咖啡。没有放糖甚至没有加奶,我喜欢一切纯味的东西,而在你的面前我发现我没办法把思想做成至纯,在天空突然渗蓝之时,你的双手就会成为刺目阳光下的一种影子,因为虚实之间我无法穿越。

十六岁那年,我读高二,因为自我感觉良好,而放弃一年的学习时机,去到了离你最近的一个城市,我在那里用一种叫做蚊帐的东西。十七岁你结婚,新娘不是我。那一场紧张的高考过后,我沉默。十八岁我开了一家手工作坊,叫做相思坊,专门织一种叫做相思的布。二十岁我生了一场病。它让我想到永别一词。二十二岁,我在一场华贵和斑斓的展会后台,听到你说爱。

快下雪了这个冬天

郑小薇跟往常一样,睡醒后的第一件事是看时间。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然后翻了一下身子,拿起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看了看。刚好十三点,她感到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巧?不早不晚的刚好整点。要不是肚子饿,她真想一翻身再睡一会儿。

时间对于她来说,除了能知道自己几点醒来,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可能仅仅是个概念而已,醒来后看时间也许只是种习惯,做习惯了的事情很多时候是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当然更没必要讨论它的意义。

她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那张,不知挂了多少年的窗帘。外边的天色很沉,没有灿烂的阳光,这可能又有点出乎郑小薇的意料。“今天是个阴天啊?”她自语道。因为整个屋子就她一个人,她不可能跟另外一个人说这句话。

洗脸,刷牙,穿衣服,上厕所,她几乎每天都是按着这个顺序来的,住的房子不大,又阴暗潮湿,但好在里面有个很干净的洗手间。与马桶相对的墙壁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郑小薇每次上厕所的时候,最喜欢坐在马桶上照镜子。所以当初跟房东来看房子的时候,就是冲着这个才决定租下的,要不这么间跟班房似的房子她才不会要的。上完厕所,郑小薇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于是裂开那张正饥饿的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硬是甜蜜地笑了一回,一直到出门前,她还觉得自己特傻比。

楼下的川菜馆里,那位向来穿的姹紫嫣红的老板娘,正悠闲地坐在收银台后面,涂抹着劣质的口红。见到郑小薇进来,涂满粉底的脸上马上堆起笑容说道:“来了啊!”

显然今天没有什么食客,抑或是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对于这些,郑小薇现在没有兴趣,她已经快饿晕了。

吃过饭,郑小薇一个人在乌鲁木齐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她喜欢这样,路上的车少了很多,与以往相比。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也许跟今天的天气有关。”她想。

此时的乌鲁木齐,虽然还没有飘雪,但天气已经很冷,一阵寒风吹过来,落叶漫街飞舞。此刻她才发现街道两旁的树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已经全变黄了,纷纷扬扬地落着,脚下踩着的全是,软绵绵的。不远处几个环卫工人正在不停地挥舞着扫帚,郑小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裹了裹衣服,天气确实冷了下来,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要下雪了。

郑小薇是七月底到的乌鲁木齐,她的脑海里又浮现了当时的情景。下了火车,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面对着这座遥远而又陌生的城市,满眼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好在天还未黑,她毫无意识地挪动着脚步,硬是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座西北边陲上的神秘古城。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如今想来,郑小薇却感觉那仿佛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是那么的遥远。她真的有些搞不明白自己这三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不顾妈妈的强烈反对,一个人只身前往这里。也许这仅仅只是为了寻找某种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自从跟枫分手以后,郑小薇就一直这样浑浑沉沉的打发着日子。她还记得那个下午,她刚好下班,就收到枫的短信:小薇,我们分手吧。那一刻,她握手机的手突地僵硬在那里。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到家门口的时候,枫等在那里。

“小薇,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但是……”他有些歉意地望着她。

“但是什么?”她的语气平静的让他有些害怕。

“其实……小薇,很多事情是没必要非说个清清楚楚的,总之,我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也许吧?”郑小薇依旧平静的表情,“既然已经说好分手,又何必再问爱与不爱的理由呢。”她有些自言自语的说道。

……

她还记得枫当时离她而去时的背影,在她心中枫一直是爱着她的,她也深爱着他,但是现实却跟她开了玩笑,最后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她记得,枫离开的那一夜,她一个人坐在**哭了好久。

后来,她辞了工作。

后来,她一个人去了杭州。

再后来,她一个人又来到这里。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虽然从小到大,妈妈一直都很支持她的决定,但是听说她要一个人去新疆,却坚决的不同意。

想到这里,郑小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愧疚,对妈妈的。

“妈妈一定还在担心自己。”

郑小薇从一位正扫着落叶的中年妇女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晚上给妈妈打个电话。”

天色越来越阴沉了,风更加肆无忌惮的抚弄着郑小薇有些单薄的衣服。她下意识的再一次裹紧衣服,使她原本瘦弱的身影,在路两边粗犷的老树的衬托下,越发显的瘦小。

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郑小薇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妈仿佛一直等在电话机旁,才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小薇啊!在那边还好不?你还是赶紧回来吧?”妈妈关切的说着。“对了,今天下午你的一个大学同学打来电话,说你们的一个叫什么枫的朋友患了白血病,几个月前都检查出来了,却一直瞒着大家没说,直到昨天晕到在办公室里送到医院才知道……”

挂断电话,郑小薇整个人呆立在那个年代久远的窗帘后面。

此刻,窗外的寒风依旧肆无忌惮地刮着……

快下雪了。

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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