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结怨
“萧家的富贵,我们不要了。”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重而坚定,
“我让萧家散尽家财,把所有的田产铺子全部变卖,得来的银钱全部拿去行善积德,救济穷苦百姓。
就连萧家在京城的府邸,也全都捐出去,我让他们一家老小回乡下去,粗茶淡饭,自食其力,萧家不再沾荣华富贵,沈老爷,这样够不够?”
她能
沈老爷胸口微微欺负,愣了半晌才冷笑起来,
“散尽家财?行善积德?你们萧家享了一百多年的福,现在做做善事就想一笔勾销?
呵呵,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要怎样!”
皇后也明白这话不好谈,只能咬牙道,
“那你是一定要杀光萧家满门了?好啊,萧家死去的所有冤魂,不一样会闹到地府?
就算我死了,我也去跪在阎罗殿门前一百年,求一个与你冤冤相报的机会。
沈老爷,你最恨的不应该是我们这代人,因为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享受的荣华富贵,是祖先掠夺而来!
我们有错,我们愿意认下,可我们出生就在这里,何尝不是无辜的?”
沈老爷没有在说话,雾气中他的面容变得阴晴不定。
皇后的眼泪滚下来,声音却愈发坚定,
“一百二十三口人,我没办法让他们活过来。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萧家人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尽力周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为我们的祖先弥补亏欠。
沈老爷,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想想,你若是真杀光了萧家所有人,你心里的恨能消吗?
你那一百二十三个亲人,在天有灵,愿意见到你变成一个满手鲜血的厉鬼吗?”
这番话一出口,沈老爷猛地怔住了。
他站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脸上那些阴冷的戾气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是悲还是苦的东西。
他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最痛的地方,佝偻的身形晃了晃,嘴唇微微发抖。
“他们愿意见到我这样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只剩空落落的迷茫,“我从前只想着报仇,只想着讨债。
我听不进任何话。可是……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不是鬼的泪,是人的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悲伤。
“可是百年了,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快忘记了。”
他忽然流着泪,喃喃地说,
“我只记得满地的血,满地的尸首,我娘抱着我三岁的弟弟,被乱刀砍死。
我大哥挡在门口,被长矛捅了个对穿,我那小女儿才刚学走路啊,就被贼匪人从楼上扔下来……
这些记忆一百多年来成为我的噩梦,每天都像把我放在油锅里煎熬,太痛苦了!”
皇后静静的望着他,浑身都在抖,声线沙哑的说,
“沈老爷,我想你的亲人也不愿见你这样,你投胎索债,成了杀人放火的小魔头,你报了仇,你手上沾的血不比当年的流寇少。
你难道要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沈老爷的胸口。
他踉跄后退两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慢慢蹲下来,捂住了脸。
“啊!……”
灰雾里传来他压抑的哭声,低沉,沉闷,像是关在笼子里一百年的兽。
良久,他放下双手,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了戾气,只剩下一片灰败。
“萧家女儿……”
他缓缓叫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你说的散尽家财,行善积德,做得到?”
“我做得到!”
看他态度有所改变,皇后心头一喜,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咬着牙说,
“三条,我萧嫣然以萧家女儿的身份,和大昶朝皇后的身份,想你沈老爷做三条承诺:
第一,萧家在京城的所有家产,铺子、田产、府邸,全部变卖,一分不留。
第二,变卖所得的银钱,全部用来救济贫苦百姓,修桥修路施粥舍药,不限萧家本籍,哪里最穷苦就往哪里用。
第三,我让萧衡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下去,自己种田过日子,百年内不回京城,子孙不得沾功名利禄。”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再以萧家列祖列宗的名誉起誓,若做不到,便叫我萧家绝后,永无翻身之日!”
这话说的很重了。
萧家是享了上百年荣华富贵的名门望族,突然被变为庶民,等于从云端掉入尘埃。
沈老爷忽然觉得有些满意,这不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灰雾中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风声。
”他慢慢站了起来,身影开始变淡,变透明,像是雾气在一点一点散去,声音也变得飘忽,
“萧家女儿,你记得说话算话……还有一件小事,这些年我在萧家,染了一身戾气,也做了不少孽。
那几个老人是我‘克’死的,那条狗的小崽子,是我亲手弄死的。这些罪孽,我认。”
他看向皇后的方向,目光复杂:“你们萧家要记住,散财行善,不只是还我的债,也是替你们自己积德,替后世子孙留一条路。
我该讨的都讨了,剩下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在灰雾中,最后一句话飘在雾气里,皇后没有听清楚。
不过她知道,剩下的,就要萧家人给自己谋条生路了。
“我走了。”
密室中,贴在萧还甲胸口的灵符猛的一亮,随即化为一蓬灰烬。
“啊!”
萧还甲口中发出一声怪响,身体剧烈弹动了两下,面孔扭曲成一团。
他脑门上冒出最后一股黑气,在金光照耀下消融殆尽。
良久,他的身体不再颤动。
七岁的孩童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灰白,没有一丝生气。
已经断了气。
嬷嬷吓得尖叫一声,上前一探,脸色顿时惨白,
“娘娘!小爵爷他……他没气了!他死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泪痕未干,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萧还甲的尸身,没有惊慌,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走了好。他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