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脱身
墨风强忍大腿外侧火辣辣的剧痛，借着夜色和茂密林木的掩护，在崎岖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
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浸湿了裤腿，每一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他不敢沿直线逃跑，只能凭借着勉强的方向感，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不断变换方向。
时而涉过冰冷的溪涧，以掩盖血迹和气味，时而利用粗大的树干，或是岩石阴影隐匿身形。
身后，营地方向的喧嚣并未远去，火把的光亮时隐时现。
周奎显然不肯罢休，搜山的呼喝声和犬吠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
墨风知道，自己受伤不轻，若不能尽快摆脱追兵，迟早会被追上。
他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星辰方位，朝着一处隐秘山谷方向艰难行去。
那处山谷入口狭窄，外有杂草遮掩，内有水源和洞穴，可避风，更可藏身，他入营前曾几次来探查过。
就在他感觉体力即将耗尽，身后搜索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时，前方一块巨岩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啁啾声。
是他儿时与墨林约定的暗号。墨风精神一振，立刻以同样的声调回应。
一道黑影从岩石后闪出，正是墨林。
他此刻也颇为狼狈，衣衫被树枝划破了几处，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烟尘。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迅速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墨风。
“怎么样？”墨林低声问，目光落在墨风血流不止的腿上。
“死不了。”墨风喘着粗气，“周奎那老狐狸，下手真狠。”
“先离开这里，追兵不远了。”墨林架起墨风，迅速向山谷深处转移。
进入山谷，找到那个隐蔽的洞穴。
墨林先将墨风安置在洞内干燥处，自己则警惕地在洞口布置了几处简易的预警机关，又仔细清除了一路进来的痕迹，这才返回洞中。
“把裤子撕开。”墨林言简意赅，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面是王府秘制的金疮药和几根干净的布条。
墨风依言，用匕首划开受伤腿侧的裤管，露出了那道被周奎飞刀划出的伤口，皮肉翻飞，足有半尺长。
虽然未伤及筋骨，但血流不止，看着颇为骇人。
墨林眉头紧锁，先取出水囊，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洗去污血和泥沙。
冰冷的水刺激得墨风倒吸一口凉气，额上渗出冷汗，但他硬扛着没吭一声。
冲洗干净后，墨林将一整瓶金疮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一种清凉的止血感。
墨林用干净的布条用力将伤口包扎结实，动作熟练而迅速。
处理完伤口，墨林又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两套粗布衣裳。
样式普通，像是山中樵夫或猎户所穿，“把身上的衣服换了，血迹太显眼。”
两人迅速脱下身上原本的衣物——沾染了血迹和尘土，样式也容易引人注意
墨风因腿伤动作有些迟缓，墨林便在一旁协助。
换下来的旧衣，墨林仔细检查后，在洞深处挖了个浅坑埋掉。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坐在洞壁上休息。
洞外，搜山的声响似乎渐渐转向了别的方向。
沉默了片刻，墨风看向墨林，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王爷不是让你守在姜小姐身边吗？”
墨林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刀，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墨风，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是小姐命我来的。”
墨风一愣，颇为意外。
他知道墨林是王爷派到姜明欢身边的暗卫首领，职责是保护其安全，非王爷亲令，不应擅自离开。
“嗯。”墨林点头，将刀归鞘，解释道，“你之前通过信雀传回的消息，王爷也送了一份到伯府，是为了确保互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姐看了情报后说，周奎此人，能得贺知远重用，执掌京畿卫戍一部，绝非易与之辈。
你编造的那个理由，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深推，尤其一些细节，过于刻意。
以周奎的多疑和谨慎，即便一时被你蒙蔽，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给予你如此信任，甚至让你近身伺候。”
墨风听着，心中凛然。
姜明欢远在京城，仅凭他传回的信息碎片，竟能如此精准地推断周奎的反应。
墨林接着道，“小姐断定，这很可能是周奎设下的圈套，意在引蛇出洞，抓你个人赃并获。她当即要我立刻动身，前来燕州接应你。”
“你……你就这么来了？”墨风有些难以置信，“王爷给你的命令是保护姜大小姐，你擅自离开，万一她出了事……”
墨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自然不肯。我亦同小姐说了，我的职责是护她安全，不能擅离职守……”
“但是小姐很坚持。”墨林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中带着欣赏。
“她说，她身处伯府深宅，外有王府护卫，内有荔夏、素问等人，暂时安全无虞。而你这边的线索，关乎朝局走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还说，”墨林看着墨风，“你若暴露，不仅前功尽弃，周奎很可能为了灭口，立刻对营地进行清洗或提前发动，到时再想找到如此确凿的罪证就难了。救你，就是保住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她命令我，必须前来。”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风没想到，竟是姜明欢在后方洞察先机，力排众议，派来了这救命的援兵。
这份果决和对局势的判断，令他这个常年行走于暗处的人都感到佩服。
“这次……多亏了姜大小姐。”墨风最终沉声道，语气郑重。
墨林点了点头，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色，“追兵或许还会再来。你的伤需要休养，但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天亮之后，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燕州，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快禀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