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有水
施昭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熄火，只记得这一次，前排司机终于骂了一声。
他扭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特助。
“这路实在不好走，改天不行吗，就非要今天。”男人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应该是附近的本地人。
特助道：“必须今天。”
像是担心男人跑路，他警告道：“你和我们签过合同，必须把人带过去，否则要三倍赔偿。”
司机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特助又宽慰道：“你放心，等过了这条小路就好走了，你清楚路况的，而且你要知道后面这位可是很重要的人，你要是给陈总把人带过去，这以后的前途——”
他没说完，但肉眼可见的，能够看见司机的脸色好了起来。
司机喘口气：“你知道，这个雨太大了，必须加钱。”
特助：“当然。”
偏僻的乡下信号本来就不好，施昭临走之前拿出来的手机信号更是时有时无。
施昭开口：“我奶奶的病——”
特助回过头，露出一点假笑：“夫人你可以放心，在你赶到之前，陈总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老太太出事。”
施昭讽刺道：“希望是这样。”
他哪里是不希望老太太出事。
而是不希望……
少了一个钳制施昭的把柄。
施昭没有再说话，手指按向隔离板。
隔离板从中间升上去。
隔绝前排和后排的视线。
施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没什么信号。
压着一口气，她抬眸看了一眼安静的车内，试图将手机贴在窗户上面，得到一点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
施昭的手机几天没开机，这会来了点信号，消息在疯狂的转动，输入进来。
有老太太的。
还有周应淮和赵媛的。
丁程永的在最下方。
施昭抿了抿唇，点开周应淮的消息，想发一个地址定位过去。
消息转了许久都没有信号。
牙齿咬了咬下唇，她又试图给梁姨和赵媛发消息。
无一例外。
都发不出去。
忽而，一声重重的碰撞声。
施昭整个人都往前撞去。
额头碰上椅背，她还没抬头，就听见陈竞野那位特助在喊：“你们是什么人，要过来截车，可是犯法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前排车门被拉开，司机被拽下来的声音！
不会是碰上路匪了吧？
施昭心跳提到嗓子眼，手心掐紧。
她在新闻上看见过不少类似的新闻，都是ZF负责修路，乡下人却不觉得，他们会在桥头或者路口前放下图钉一类，逼迫人给钱，才准人走。
这会天气又这么不好。
更容易截人。
胸口里的心脏剧烈起伏，她下意识往车内缩了缩。
门被拉开。
男人声音不变喜怒，和外面雷声阵阵咆哮的雨幕连做一线：“躲什么，还是说，你真要和他们出去？”
他的声音太过熟悉，施昭愣愣抬头。
黯淡的光线模糊他的面容。
看不清轮廓。
施昭本能地飞扑进他的怀里，又在下秒，被他钳住手腕，拽了起来，视线垂落看着施昭。
“现在的胆子倒挺大。”
江涛从前面走过来，低声：“问过情况了，的确是陈竞野的人。”
施昭目光挪到江涛身上。
江涛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和她对视。
看清楚女孩苍白的小脸，他唇角列出一个笑，伸手就要把人抱下来。
周应淮的手转了一个圈，江涛抱了个空，悻悻收回手。
周应淮：“去拿把伞过来。”
江涛立马去拿伞，又递给周应淮。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雨衣，雨水冷冷扑打在他额头上，从棱角分明的轮廓滑落，他像是毫无所觉，撑开伞，将娇小的人拢进怀里，一步步撑着伞，带她上了路虎。
路虎的整体也是湿漉漉的。
施昭下来的很匆忙，就只有一件薄薄的外衣可以穿，刚刚被风雨那么一吹，上车就打了个喷嚏。
周应淮把暖气打开，又开了头顶的灯。
温暖的灯照在身上，暖和不少。
施昭愣愣看着周应淮，嘴唇嗫嚅几秒，“你是真的吗？”
周应淮低眸看向她，“要摸一摸吗。”
施昭伸出手。
周应淮一把钳住她的手，撑在胸口。
鼓鼓囊囊的胸肌之下，是蓬勃有力的心跳。
带着滚烫炽热的温度。
是真人。
施昭眨了眨眼，呼吸有点重，这一刻她没法表达自己的情绪，有害怕、委屈、庆幸，和难过等等混合交织在一起，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红了，伸手就要扑进周应淮的怀里。
然而，还没进去——
男人一只手按住她。
施昭霎时有些冷。
周应淮沉声：“我身上穿着雨衣，有水。”
施昭没说话。
周应淮解开雨衣的扣子，脱到一边，伸手把施昭抱进怀里。
男人温暖的怀抱紧贴着心口。
施昭缓缓喘了一口气，伸手搭住周应淮的手。
安静的车厢，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忽而，手机叮咚一声响。
施昭想起什么，伸手搭住周应淮的胳膊，有些急切的说：“奶奶，陈竞野说奶奶她——”
周应淮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埋进怀里。
“老太太没事，这都是我们做的局。”他说，“为的是逼陈竞野把你引出来。”
施昭心乱如麻，想信不敢信：“真的吗？”
周应淮的声音很沉，带着让人莫名信服的威慑力，“我不会骗你。”
说着，他拿起手机。
刚刚响的就是他的手机。
是江涛发信息过来，说可以走了，问他要不要出发。
周应淮说：“我带你去医院见老太太，好不好？”
施昭点点头。
周应淮在手机上回了几个信息，把施昭放到副驾驶上面，扣好安全带，朝大路上出发。
路虎的地盘很高，走的比后面的小轿车要快很多。
他们离高速越来越近，后面的车还没过来。
施昭扭头往后看了看，隐约能够看见身后亮着的大灯，眼睫垂落。
此刻的雨已经小了不少。
施昭趴着窗口，感受着空气里清新的泥土雨水的气息。
周应淮道：“把窗户带上去。”
施昭摇摇头，有些不愿意。
周应淮目光微微偏过去，宽大衣领上的青紫痕迹格外可憎，大掌落在方向盘上，他垂眸看向施昭。
“上了高速离京市就近了。”他说，“关上窗户，我能开的更快，你也能见到奶奶。”
施昭收回手，把窗户关上。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周应淮。
巴掌大的脸又小了一圈，衬得眼睛更大了。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施昭的手机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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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白炽灯下的猩红一点在屏幕晃动。
很快，停在某处不动。
陈竞野拧了拧眉，拨了个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