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不想被攻略

第75章

城主府的东北角有一座小楼叫司夜楼, 里面不住人,只养着一片红莲池。

司夜楼是妖族禁地,就连城主奉三居也不可以进去, 因为那是京半月的地界。

靠近小楼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风,如同起了熊熊大火, 抬眼一瞧, 司夜楼却依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那些灼人的温度全是来自于楼内,抑制不住才往外逸散。

曾有一只妖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顶着热浪,悄悄走到楼外,抬手摸上了门环。

下一瞬,就有流火从门缝中涌出, 将他整只手臂都烧成了灰。

自此再也没有妖族敢靠近司夜楼十丈以内, 大家都是绕着走,不管莲花池里面有什么宝物,总归还是小命要紧。

宁虞之前在张庐香手里抢来的妖丹不是京半月的, 而是千面狐妖的。

奉三居说,真正的灵芝妖丹在莲花池里面, 除了京半月, 无人取得出来,就连他也无法触碰司夜楼。

今早, 宁虞和奉三居来到楼外, 想入楼取妖丹。

宁虞刚抬起手, 还未触道司夜楼的大门, 它却自动敞开, 在他走进之后又严严实实地合上。

门缝之中有火焰喷出, 威胁似的逼得奉三居退开好几步,显而易见的区别对待。

偌大的池中只养着一朵莲花,花瓣是红焰所化,时长时消,花蕊之中含着拇指大的暗红火光,和不断变化的花瓣不同,中央的一点火光虽然颜色诡异,有着邪物一般的黑红色,姿态却异常乖巧,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长茎在水中延伸,底部是一块又一块的藕节,紧紧环绕着沉在池底的一颗琉璃珠子,源源不断的生气从中被抽出,顺着藕节流进花茎之中,催发着红莲的焰火。

京半月身上根本不是什么火毒,是因为他用妖丹养着红莲。

楼中没有灯火,却异常明亮,红莲的焰瓣落进池子里没有熄灭,而是散开成光点,在水中沉浮,就像数不清的萤火虫。

池水清透澄澈,映出宁虞的模样,那些光点像是察觉到他的存在,纷纷聚拢而来,争相挤作一团,最后讨好地拼出一朵莲花的形状,含苞待放的姿态,带着点娇羞的意味。

宁虞将手探进池水之中,那些由火焰化作的光点瞬间缠了上来。

指尖没进池水的一瞬间,宁虞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周围灼人的温度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被埋进地下,冰冷又寂静。

宁虞耳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幕传来,模糊又不真切。

“角色名称:待定;角色种族:灵芝妖;角色设定:无心无情,不死不灭,不辨五味……”

“角色背景故事:天地初开后,混沌之气沉于陆地,灵洁之气上升九重天,化作仙气,唯有一抹留存于世,在上古洪荒之地孕出灵芝,灵芝抱守泥土之中,时而沉睡,时而醒来……”

紧接着吞没他的不仅仅是黑暗,还有亘古的孤寂。

无法动弹,无法挣脱,不知昼夜,不见天日。

这里……是京半月的记忆。

宁虞没看见红莲中含着的那一指黑红火光忽地摇曳一下,悄无声息地从花瓣的缝隙间流出来,滴落进池水中,变作一道影子。

原本只是拇指大的一小团,朝着宁虞游去时越变越大,最后甚至凝为实质,化出了人形,它从水中仰起脸,五官和京半月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眼瞳并非黑色,而是暗红,里面火光摇曳,为这张脸缀上妖艳之色。

“宁虞……”

就连声音也如同复刻。

它从水中浮出,踩着池底铺的石阶,一步一步朝闭着眼的宁虞走去。

眠红走近司夜楼,远远地就发现奉三居不在,估计又是被其他宫主叫走了,眼下外头只有一人守着。

那人着一身白衣,眼前却覆着黑布,这布织得极密,将光线全挡在外头。

他**在外的皮肤白得过分,同纪风绵带着病气的苍白不一样,他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一捧雪,手背甚至被照得微微反光。

无论是姿容还是气质,看上去都不像是妖族,而像是遗落红尘的上仙,是泷香城的鹿神见微。

见微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脸:“眠红?”

“是我,”她领着京半月和两只小妖往那一处走,斟酌着开口,“先生醒了,只是……”

“醒了?”见微转过身,颇有些惊讶:“何时醒的?”

京半月这才将对方眼前的黑布看完整,或许是觉得黑色过于沉重,上面有人用红线绣了一只扑蝶的小猫,憨态可掬。

这个充满稚气的图案与见微的气质格格不入,却意外地为他平添了几分红尘气。

“就是方才醒的,身体是恢复了,这一回伤得太重了,瞧着是从十三四岁开始长,不过……”眠红叹了口气:“不知何故,他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以前京半月也有两次伤得重了,从少年时重新生长,最多就是回到十六七岁,并且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一回这么严重,竟然出现了不记事的情况。

眠红三人解释半天,说他早已不在一丈山修行,而是入了妖域,费尽口舌才将京半月说服,带到了司夜楼,不然估计他这会儿已经走出了泷香城,径直往一丈山去了。

京半月如今身量还没眠红高,也就比玉耳高出一个脑袋,少年面孔上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他望着见微,缓缓开口:“你是瑶池白鹿。”

瑶池白鹿一族不应该在妖城,而在北面瑶池仙山,受玉屏宗的庇护,眼前的这一只却离开族群,到了泷香城,还住进了城主府。

见微愣了一下,展颜笑开:“我是瑶池白鹿没错,你第一回 见我,说的也是这句话,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眠红忧心地扶了扶额:“这还能想起来吗?要是让宁虞知道了该如何是好,他铁定会伤心……”

见微讲话时不疾不徐,含着某种令人镇定的力量:“他这一次受伤同先前不一样,不仅妖身重伤,因着道宗的封塔之阵引下天雷的缘故,神魂也大损,原本应该醒不过来的才对。”

“神魂修补依赖妖丹,若是将妖丹放进体内休养一些时日,自然而然醒来就不会出现这般状况,可他如今神魂未全,忘记些事情也是正常……”

见微安抚地笑道:“不要担心,宁虞今日早上已经入楼取妖丹了。”

京半月皱起眉,他们都在说宁虞,这个名字从他醒来就频频听到。

“宁虞是谁?”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见微镇定接道:“若按修士说法,他是你道侣。”

“是呀!你怎么可以把哥哥忘了呢!”花卷一脸焦急,伸手到衣襟里掏着什么,口中低估个不停:“我那次帮纪仙君贴画像,留了两张……”

纪风绵画画的技法在整个苍洲都是绝无仅有的,除了花卷,妖域没一只妖能看懂他画的东西,《万妖录》上面妖族的画像都是道宗后来请来京州的画师重新画的。

妖族和道宗之间素来是血海深仇,一见面就杀得眼红,却极为难得地在这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纪风绵对此表示十分不满,妖族对此表示十分庆幸,还好道宗重新请了画师,不然他们留给世人的印象估计就是一个又一个丑东西。

没有最丑,只有更丑。

只有花卷,对纪仙君的画技表达了深深的肯定,认为他的画十分传神,一人一妖的关系已经荣升成知交好友了,跨越种族,跨越年龄。

为这事儿,玉耳不止一次带他去信春宫找善医术的妖族,看看花卷出问题的地方是眼睛还是脑子。

玉耳一听见纪仙君三个字,就知道花卷要拿什么了,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还未来得及出手阻止,花卷已经飞快地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了京半月手里,急切道:“先生你瞧!这就是宁虞,你能不能想起来?”

京半月展开画纸后整个人一僵,饶是他平时再不动声色,一想到画纸上的这位是自己道侣,他冰封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出现裂痕。

他沉默的同时,眠红和玉耳也沉默了。

见微看不见画像,只是觉得周围气氛好像颇为凝重,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怎么了?

眠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纪风绵,你害人不浅!

过了许久,京半月像是终于接受自己道侣长得惊世骇俗的事实,问道:“他是妖物还是……”

总归从画上看着不像是人。

“先生莫看这画了!”

眠红大着胆子,从京半月手中将那画一把夺过来,卷了卷收进自己袖中。

她一边抬手按住花卷的脑袋,一边开口解释:“宁仙君是长吉门剑修,风华无人能及,不长这样,画这画的人,前些日子被打折了手,他用脚画的,自然展现不出仙君半分的光彩,你快把这画像忘了……”

花卷努力朝玉耳使眼色,想把自己的耳朵从眠红手下救出来,但是这一回最疼他的狐妖姐姐默默偏过了脑袋,假装看不见。

“宁虞进红莲池已有三个时辰,虽说从池中取出妖丹不容易,但也有些过于久了。”见微转向京半月道:“这地方我们都无法靠近,你既然已经醒了,不如进去将他带出来。”

京半月朝着司夜楼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道:“我与他,可签过婚契了?”

眠红答道:“结缘礼原本该在琅台山办,出了些意外便一直搁置了,还未签过婚契。”

她顿了顿,想到一件事,突然激动起来,提高了语气:“我们可以直接在妖城办结缘礼,先把婚契签了,回头再去琅台山补一次。”

“不必。”京半月道:“我不需要道侣,等人出来之后,让他回琅台山。”

作者有话说:

京半月: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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