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走
“晚辈拜见老先生!”
宁略和姚芷一边行礼,一边异口同声的喊道。
老瞎坐在那张木椅上,身边站着陆云。
“不用多礼,你们来见我,应该也有陈清都那家伙的意思,那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
宁略和姚芷都有些激动,能在十万大山待上一段时间,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陆云,跟我来。”
老瞎子缓缓起身,负手在后。
陆云见状,立即跟在了老人身后。
“托月山一事上,做的不错。”
“是弟子应该做的。”
“呵呵,虽然那座托月山大抵还是会偷偷恢复原状,但也无所谓了,你既然已经做成了这件事情,那么他们的脸上就永远不会光彩,以后你到了浩然天下,也能落个好名声。”
“弟子没有想那么多。”
“不想那么多是好事,说是吧,接下来要干什么?”
老瞎子止住脚步,回头,两双空洞洞的眼睛看着陆云。
陆云深吸一口气,行礼,说道:“弟子想要行走一遍蛮荒天下。”
老瞎子挑起眉,“这可不简单。”
陆云笑了笑,“事在人为。”
“哈哈哈,好,好一个事在人为。”
老瞎子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那便去吧!”
……
“又是让你为我送行。”
陆云回头,看向松涟。
松涟个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高了不少,但在陆云眼前,却变的有些腼腆。
他挠了挠头,说道:“弟子为先生送行,应该的应该的。”
旋即,好似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吉利,松涟又连忙改口说道:“先生既然远行,那么弟子总不能干坐着……”
这一番话其实也不太好,但陆云并不在意。
他只是笑着摸了摸松涟的脑袋,一如当年。
“转眼间,我还以为过去了很多年了呢,回头看也没多久,走到现在,先生我也是有些稀里糊涂,咱们师徒俩啊,聚少离多,我这里愧疚还是多一些,但先生没办法,当我陆云的弟子,只能委屈你了。”
松涟忽然流下眼泪,他笑着抬手,擦去泪水。
“我能遇到先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会委屈!”
陆云抿起嘴,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之前他已经说过了,师徒两人,共勉。
事到如今还能说些什么呢?
无非是继续努力罢了。
……
蛮荒天下又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少人才能注意到,在这片天地,多了一位远行客。
他从山涧走到湖泊,在那里坐着等到夜空降临,月光洒向湖面。
在这样的夜里,他沉默着,手中握紧一枚玉佩。
等到天蒙亮,那人便继续行程。
自湖泊开始,又经过了一条大江。
在那里,有大蛟跃出水面,对他垂涎欲滴。
一番地动山摇,剑光四射后,大江被蛟血染成了血红色,几天几夜不能清澈。
他半跪在江边,取下腰间别着的伴月,以江水洗剑。
江水滔滔,奔流不止,洗剑之后,那人站在江边,忽然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那些人,那些事,或许还有人记得,但迟早有一天,总会顺着这滔滔江水而去。
人生如此,又复何求?
那人站在江边等了很久,终于,他等到了一支军队的到来。
领头的是一位身穿蟒袍的王爷。
两人对视,然后拱手。
远行客拢袖作问,“人生如此,又复何求?”
王大笑,“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己斗,如幽室明灯,人生如此,又复何求?”
客叹曰:“所求者,乏也。”
王道:“亦人穷尽善也。”
久无言,次日,天即明,客别王而去。
……
远行客只用了不到两月的时间便走了小半座蛮荒天下,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尽管脚步不停,甚至用了秘法,一步千里,但也不能再继续。
他,最后只能无奈止步。
那是一座山巅,当然不抵当年的托月山,但却能够看到远方的止翠城。
依旧等到夜晚降临,犹豫了很久的他才下定决心,走回了那座含着无数难忘回忆的小城。
城主府已经许久无人打扫,这座城似乎遗忘了这里,不过这样也好。
他想着,走出走出府,来到了那座破旧院落中。
房屋被一整年的大雨摧残,屋顶已经塌落一半,破坏的不成样子。
他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利用了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去修缮这座房屋。
当月光洒下,他坐在还没有完全修好的屋顶上,身边坐着个若有若无的白裙女子。
“阿云。”
忽然一声轻呼,院落前,有少女背着一个竹箧,腰间还别了几个小酒瓶,见到他坐在房上,少女就冲他招了招手,笑意盈盈。
他愣住了,不敢眨眼。
但心之所想终究只是缥缈,随着一阵清风吹来,那少女便随风而去了,再回头,身边的白裙女子也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坐在屋顶,孤单一人,看斗转星移,看浮云遮月,看几只鸟儿成群结队的从天边飞过,直到天明。
屋顶终于被修缮完成,屋内也打扫了一番,他将木门关上,转身离开,走向远方。
此后,怕是再难回到这里了吧。
他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