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洗礼后的淡然
机关楼里黢黑一片,只有指挥中心和火灾调查处灯火通明。
苏枚乘坐电梯来到六楼,穿过静悄悄的悠长楼道,来到了火灾调查处的办公室门口。
她探头朝屋里瞅了瞅,只见阿伊莎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一边啃着馕饼,一边翻阅手里的资料。
苏枚见状嘴角勾出一丝苦笑,扭头下了机关楼,来到外边的小吃店里买了一份凉皮子和几串烤肉,然后再次来到了火灾调查处办公室门口。
阿伊莎依旧在埋头苦读手里的卷宗,甚至连抓馕的姿势都没变。
苏枚轻手轻脚来到阿伊莎身边,笑着说:“看卷宗都能入迷,在学校也没见你这么用功啊!”
阿伊莎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麻雀。
“哎呀苏哥,你差点给我吓得灵魂出窍!”
阿伊莎俏生生白了苏枚一眼,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怎么来了?”
苏枚嘿嘿一笑:“当然是来慰问你可怜的胃啊!”
说着,她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缓缓打开,一股油泼辣子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阿伊莎看得眼睛都直了,惊呼:“凉皮子!还有我最爱的烤肉!”
“天呐,苏哥我可太爱你了!”
阿伊莎一把将苏枚抱在怀里,小脑袋一个劲地往她脸上蹭:“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苏枚苦笑不已:“我看你手里拿着块馕在啃,肯定是没顾上吃饭。”
“好了好了,你快吃吧!烤肉凉了就不香了。”
阿伊莎点点头,重新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筷子扒拉凉皮,一手抓着红柳签子往嘴里塞烤肉,怎一个豪放了得。
苏枚看了一眼四周堆积的卷宗,咂咂嘴说:“你们处长也太狠了,这么多卷宗就让你一个人整理?”
阿伊莎的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我自愿的!”
苏枚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阿伊莎的额头:“我看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阿伊莎:“真的。”
她放下筷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认真地说:“我必须尽快阅读完这些卷宗,学习专家们的勘察经验和技术,只有这样我才能快速提升自己,才有机会参加7·26案调查组。”
苏枚眉头微蹙:“7·26案?就是那件搁置四年多的悬案?”
阿伊莎点点头:“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其实7·26案之所以搁置四年,不是因为当时的火灾现场勘验难度有多大,而是因为这四年来,乌市一直都陆续出现着相似的纵火案,但纵火者的身份却一直没有头绪。”
“而且这些纵火案的火灾现场特点越来越模糊,人为纵火的痕迹越来越难以捕捉,这说明纵火者的手段越来越高超了。”
“如果有一天,这名纵火者的纵火手段连火调专家都无法确定为人为纵火,那他真的就无法无天了!”
“所以,我们是在跟纵火者抢时间。”
苏枚曾听阿伊莎说过,她父亲就葬身于“7·26”大火,母亲也因为这件事离开了乌市这个伤心地,回到了老家阿勒泰。
而阿伊莎的夙愿就是查清7·26火灾的真相,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苏枚伸手摸了摸阿伊莎的脑袋:“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
夜里十一点半,楼道里响起了熄灯号。
正在宿舍里背诵“装备器材五知一能”的苏枚放下手里的资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来到洗漱间洗漱。
这时,窗外传来消防车倒入车库的声音。
苏枚心中一动,出警的人返回了!
天呐,这场火应该不会小,他们足足三个半小时才回来。
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苏枚突然闻见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她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宇文舟、李虎等几个人走了进来,烟熏火燎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流淌的痕迹,鼻孔里、耳朵里都是黑黢黢的......
苏枚惊得瞪大了眼睛:“指导员,你们这是......掉煤堆里了?”
宇文舟闻言勾起一抹苦笑,黢黑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差不多吧。一家木材厂着了,烟熏火燎的,差点给我们整成烤肉串子!”
李虎刚用清水洗了把脸,头发里的烟粉又融化成黑水流了一脸:“这次可是大场面啊,七个站一百多人联合作战,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苏枚:“七个站联合作战?怪不得刚才指挥中心里都忙得炸锅了!”
通讯员金修胥搂住李虎的肩膀:“李虎班长,这次多亏你拉了我一把,不然我这一脚可就踩进阴燃的木炭堆里了......”
李虎咧嘴一笑:“小意思,夜宵给安排上就行!”
金修胥大手一挥:“没嘛哒!你救了咱一条腿,咱晚上就请你吃烤羊腿,管够!”
说着,两人洗了把脸,“勾肩搭背”地走了。
苏枚立即冲门外喊了一声:“哎,李虎,浴室的水已经烧好了,你们可以去洗个澡。”
“好的,谢谢苏副站。”
此刻,洗漱间里只剩下了苏枚和宇文舟两人。
宇文舟撸起袖子,正在清洗脸上的黑灰和黢黑的鼻孔。
苏枚:“指导员,有个事请教请教你。”
宇文舟:“别客气,你说。”
苏枚一脸疑惑:“刚才金修胥说,要不是李虎救了他,他整条腿就没了。这应该是个很严肃的事吧?”
“尤其是对于被救者,这份恩情还是很重的!”
“但是,为什么他俩说起来那么轻松,像是在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宇文舟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将毛巾重新叠好,搭在脸盆上。
“小苏你观察得很仔细啊!”
宇文舟转过身看向苏枚,眼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下队才两天吧?其实这是个很深层次的问题,一般人不会这么快就察觉得到。”
“金修胥和李虎算是资深消防员了,大大小小的火场救援经历了不下数千场,已经见惯了普通人难得一见的生离死别和惨不忍睹。”
“他们嘴上不说,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早就习惯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来说一些沉重的事。这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超脱或者看透,而是一种经过苦难洗礼后的淡然和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