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事如酒
火灾调查处助理员陈斌兴冲冲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叠卷宗。
陈斌长得本来就高，一双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了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头顶的地中海立即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王哲猛然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具体点！”
一旁的阿伊莎也如遭雷击，如同一尊石像般僵在那里，瞪大了眼睛。
陈斌将卷宗打开放在王哲面前：“您看，这是四年前万通仓库火灾现场发现的疑似引火装置残留，它四周的过火痕迹呈现出罕见的散射状特点，这虽然成为了7·26火灾的鲜明特点，但也成为了我们进一步调查的难点。”
“四年来，我们调查比对了乌市乃至全疆的所有大型火灾现场的过火痕迹，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昨天我们在勘察西郊的塞达马场火灾现场时，却发现了这种散射状过火痕迹！虽然痕迹十分模糊，但基本能够断定，它跟万通仓库火灾现场的过火痕迹高度相似！”
王哲死死盯着卷宗上的调查报告，学究气的脸色难掩激动之色，喃喃道：“五年了，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抓起卷宗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找支队长申请重新组建7·26案件专家组。陈斌，你继续带人勘验现场，争取获得更加清晰的过火痕迹比对！”
“王处！”
王哲正要踏出办公室门，阿伊莎突然喊道：“王处，我申请加入7·26案件勘察小组！”
王哲扭头瞥向阿伊莎：“你？”
阿伊莎攥着衣角：“我知道自己的勘验水平有限，但只要让我进组，哪怕是收集物证、端茶倒水也行！”
王哲眉心微动，重新打量了阿伊莎一眼：“先把五年的卷宗整理完再说吧。”
说罢，她径直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阿伊莎站在原地，死死攥着衣角。
一旁的陈斌见状安慰道：“阿伊莎，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我刚来的时候也总想参加大案子，但时间一长你就会明白，自身经验和能力还是需要提高的。”
“年轻人嘛，还是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来......”
阿伊莎秀眉微蹙：“可处长天天让我整理卷宗，哪有机会提高勘验技术啊！”
陈斌指了指她：“真是个傻丫头！”
“让你整理卷宗你还真的只是整理啊，不会好好参阅一下？咱们全支队火调干部的先进经验可都在这些武功秘籍了啊！”
阿伊莎闻言眼前一亮，细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你是说，处长让我整理卷宗，其实是让我学习勘察经验？”
陈斌摊开双手：“不然呢？”
“你这丫头子看着机灵，怎么比我悟性还差？”
“凡是新人到了咱们火灾调查处，那都要过三关，这是传统也是规矩，整理卷宗啊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两关等着你呢！”
“你啊，好好悟，慢慢学吧！”
阿伊莎顿觉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王哲处长的苦心。
“可是......我真的很想参加7·26专案组，也必须参加！”
陈斌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必须参加？什么意思啊？”
阿伊莎摇了摇嘴唇，支支吾吾了一阵，最终没有说话，
陈斌笑了笑：“你要真想参加这个案子，那还是有机会的。”
“你想啊，这案子已经查了五年了都没有眉目，现在即使有了点线索，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查清啊。”
“所以你要是真有这个心，那就抓紧时间吧！”
“行，不跟你聊了，我也得抓紧时间去勘验现场了。”
说罢，陈斌拿着保温杯走了。
阿伊莎愣愣地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随即深吸口气，看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暗暗攥紧了拳头。
她必须要进7·26专案组，只要这样才能查清父亲当年葬身火海的真相！
......
北山烈士陵园。
夕阳金辉洒向苍翠山峰，一条青石板路环绕而上，灰色石碑排列两侧，鳞次栉比。
两人站在半山腰上的一处墓碑前，久久伫立。
身穿灰色衬衣、黑色西裤的顾青峰拧开一瓶白酒，递给旁边年过半百、两鬓微霜的顾西城。
“爸，孙叔最喜欢的酒。”
顾青峰微微点头接过酒瓶，将一半酒水洒在墓碑前，嗓音低沉：“老哥哥，我带小峰来看你了。”
墓碑上写着“烈士孙翔宇之墓”，立碑时间是十年前的今天。
顾西城蹲下身，将酒瓶放在墓前，注视着那张熟悉的灰白照片，一股浓烈的回忆涌上心头......
熊熊燃烧的厂房内，顾西城带队处置火灾。
身穿灭火防护服、戴着空气呼吸器的顾西城扫了一眼厂房内的火势，立即下令：“老孙，用水幕水带阻截高温烟气进入西侧走廊，那是我们撤退的唯一通道！其他人跟我进去搜救被困人员！”
孙翔宇朝顾西城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转身跑向消防车。
这时，装备技师韩冬正在消防车前整理器材。
孙翔宇：“冬子，水幕水带我拿走了！”
孙翔宇是中队的老班长，一手将顾西城和韩冬带出来。只不过，顾西城选择了考学提干，而韩冬痴迷于技术发明，走上了装备技师的岗位。
“等等！”
韩冬转身指向消防车带箱：“孙哥，用那个！我新研究出来的射流水幕，比水幕水带好用多了。”
孙翔宇闻言朝韩冬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真歹！又是一个专利，必须请大盘鸡啊！”
韩冬：“没麻哒。”
孙翔宇拿起射流水幕冲进了火场。
当顾西城等人从西侧走廊撤离时，只看到滚滚浓烟之下，孙翔宇倒在地上，一旁的射流水幕正在无力地吞吐着细小的水流。
“老孙！”
哒哒哒~~
一阵沉闷的踩踏声传来，将顾西城从深不见底的回忆里吵醒。
眼眶微红的顾西城扭头看去，一道身穿黑色风衣、手捧花束的挺拔身影正朝这里走来，夕阳光辉里，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而略显沧桑的脸。
顾西城咬了咬牙：“韩冬，你还有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