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摇摇欲坠
“啊——”
温凝感受到身体的骤降,她忽而的尖叫,瞬间从喉咙处迸出。
陆宴临惊的猛地出声。
“停下!”
宋永平蔑笑挑眉,按停了手中遥控器的按钮。
海风卷着咸腥气撞在起重机的吊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温凝悬在半空,看着相距只余一米的海面,正泛着灰蓝色的浪。
海水每一次的起伏都像在舔舐她的脚踝,冰冷的恐惧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令人浑身发麻。
宋永平轻轻的摇晃着手中的遥控器,显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选吧,陆宴临。”
他偏过头,阳光斜斜切过他带疤的眉骨,一半脸亮一半脸暗。
“是你替她受这顿打,还是……”
他的拇指往下又压了压,绳索瞬间松动半寸。
温凝的身体猛地一沉,离海面只剩半尺。
“别碰她!”
陆宴临嘶吼着往前,似乎想去海边接住她一般。
他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陆宴临的视线死死黏在温凝身上,那双总是盛满情深的眼此刻红得吓人。
“我选!我替她!”
温凝猛地抬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陆宴临,不要!他不敢!”
她的声音被海浪的声音吞没。
温凝眼见陆宴临挣开吕威拦着的手,挺直脊背走向宋永平,每一步都带着坚毅的决绝。
宋永平得逞的笑了,笑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朝手下抬了抬下巴。
“动手轻点,别打坏了陆少的脸。”
两个壮汉攥着钢管上前,高大的影子在陆宴临脚边越拉越长。
温凝看着他闭上眼的瞬间,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挣动绳索。
粗糙的麻绳磨破了手腕,渗出血珠。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根悬在头顶的铁钩。
吊臂的螺丝在常年锈蚀中本就松动,刚才的急降早已让接口处发出异响。
正当这时,宋永平的人已然举起钢管,朝着陆宴临的腿,骤然挥下。
“呃。”
陆宴临闷哼一声,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陆宴临,看上面!”
温凝的声音撕破喉咙。
陆宴临猛地睁眼,抬头的瞬间,正看见温凝用带血的手指指向吊臂连接处。
那里的铁锈簌簌往下掉,铁钩的卡扣已经崩开了半道缝。
宋永平的笑容僵在脸上。
海风突然掀起巨浪,起重机的吊臂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温凝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绳索的末端从铁钩上滑落的前一秒,她看见陆宴临疯了一样朝她扑来,口中近乎咆哮的喊着她的名字。
而此时,温凝的视线却越过陆宴临奔来的身影,落在宋永平讶异的脸上,她忽然弯了弯唇角。
她是怕海水,但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他摆布了。
绳索断裂的脆响刺破海面时,温凝的身体瞬间急速下坠。
冰冷的海水将她骤然包裹,咸腥的**呛进鼻腔,窒息感如期而至。
可预想中的绝望还没蔓延,一只有力的手臂就穿过海浪托住了她的腰。
陆宴临从海面探头出来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刚刚在跳海前,后背狠狠撞在码头边缘的货箱上。
此刻又在海水中托着温凝,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手臂却依旧稳如磐石,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往岸边游。
“阿宴……”
温凝在浪花中呛咳,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苍白的脸和紧咬的牙关。
吕威和几个保镖早已跳入海中游过来帮忙,有人托着温凝往岸边去,有人着急的架着陆宴临。
宋永平见状,脸色铁青地朝手下吼道。
“把明心抬上车!”
他甚至没再看海中的温凝一眼,转身就钻进了驾驶室。
黑色轿车卷起一阵尘土,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没多久,温凝被众人从海中托上码头。
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海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可她顾不上擦,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陆宴临。
他的小腿被钢管砸出一片肿起的红痕,渗着血。
后背被货箱刮出几道极深的血痕,海水泡过之后,伤口像翻开的红肉,触目惊心。
陆宴临被吕威扶着,脸色极为难看,却还是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扶住温凝的手臂。
“宋小姐,快上车!”
吕威急得额头冒汗,一边扶着陆宴临往车边挪,一边催促。
“必须立刻送陆总去医院!”
温凝连忙点头,跟着吕威将陆宴临扶进后座,自己也连忙钻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混着陆宴临身上的血腥味,嗅得人鼻子发酸。
她看着他靠在椅背上喘息,想伸手去碰他腿上的伤,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恢复的记忆像道无形的墙。
不仅仅提醒着她现下是温凝的这个身份,还提醒着她和沈祈的婚姻,更提醒着这七年横亘在她和陆宴临之间的鸿沟。
可陆宴临并不知道她已经记起这一切。
他忍着疼,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头,沾着海水的睫毛粘成几簇,满眸都是关心,声音低哑。
“宁宁,是不是吓到了?”
他都伤成这样了,此时却想的还是她。
温凝的指尖缓缓掐入掌心,她抬眸和他对视,努力压下眼底的复杂。
她装作还停留在宋柚宁时期的懵懂,声音带着刻意的软。
“嗯……但比起害怕,我更担心你的伤。”
陆宴临摇了摇头,从一旁拿出件干燥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不用担心我,小伤而已,不碍事。”
他没问她为什么会跟宋永平走,没问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提宋永平已跑。
他的视线里只有担忧,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顾着护她,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厢里的沉默被陆宴临深重的呼吸声填满。
温凝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像被浸在苦水里。
她现在可以清楚得记得这七年的隐忍,记得沈祈待自己时的迁就和温和,更能记得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肆意依赖陆宴临的宋柚宁。
可此时的陆宴临眼底的疼惜是如此的真,让温凝心底的界限,不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