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附骨之疽
温凝盯着沈祈发来的那行字,喉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逐渐缩紧。
她慌乱的抽出几张纸巾,狠狠的蹭着自己的唇。
血渍被擦得干干净净,可微微发肿的唇瓣,却印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手机突然震动,沈祈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起来。
温凝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按在接听键上,等心跳稳了又稳,才接起。
她隐着喉间的轻颤,温声说着:“沈祈,怎么了?我在开车。”
沈祈温润的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般从听筒处传来。
“刚从医院出来,路过了你爱吃的那家茯苓糕,要不要带一份?”
“要。”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我过红绿灯了,回家再说,挂了?”
“好,注意安全。”
忙音在车厢里漫开,温凝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趴在方向盘上。
她心里犹如乱麻,半分镇定不下来。
她的身上沾了许多陆宴临的味道,雪松混着酒气,在她的鼻腔间横冲直撞。
她猛地坐直,拽下深蓝色外套,正要丢到后排,目光却顿住了。
她看见衣服肩头处,洇着片深色水渍。
他刚刚……是哭了么?
温凝的动作,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般,彻骨的寒意让她一时间呼吸都微微急促。
他的味道,他的呼吸,他的温度,明明她想要忘掉的……却像附骨之疽,再次将她裹紧。
温凝鼻头一酸,她牙关紧咬,闭着眼将车窗打开,外套划过一道弧线,“咚”地砸进不远处的垃圾箱。
车窗缓缓升上,可她的眼神还黏在那件被丢弃的外套上,直到引擎发动,才被硬生生扯回现实。
温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彻底逃离这个停车场。
直到她的身子触及街道傍晚的残阳,才觉得自己冰凉的指尖,逐渐有了一丝丝温度。
温凝回到家时,沈祈刚换好家居服,从衣帽间走出来。
他指着餐桌上的糕点,眉眼含笑:“刚出炉,还是热的。”
温凝站在玄关,视线定在他脸上那温煦的笑上,一动不动。
沈祈察觉到她的怔忡,快步走过来,微微弯腰与她平视:“怎么了?”
温凝膝盖一软,猛地扑入他的怀中,手紧紧的裹住他的腰身。
憋了许久的眼泪,顷刻间决堤而出。
沈祈拧眉,一手搂住她,一手轻拍着她的肩头,声音放得极柔:“有什么事不舒服,尽管跟我说。”
温凝只是摇头,哭到肩头止不住的颤抖。
沈祈扶她到沙发坐下,低眸拢起她脸颊边的碎发,用纸巾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凝凝……你这样,我很担心。”
温凝哽咽着,终于挤出声。
“我……我没事,就是今天见了以前的朋友,有……有些感慨。她一会儿就要走了,这一走,怕是很久见不到了……”
沈祈轻叹,指尖轻轻敲着她的背,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看得出来,你很珍惜她。没事的,现在网络方便,想联系随时能联系上。真想的厉害了,我陪你去港城见她。”
温凝依在他的肩头,不断的点着头。
沈祈抿了抿唇,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
“其实看你这样,我还挺欣慰的。以前总觉得你性子淡,对什么都温和,交际圈也小。现在才懂,只是你珍重的人,不在身边而已。”
“你珍重的人,不在身边。”
温凝的心中反复嚼着他这句话,明明她应该在此刻想起严琳亦或是自己的老友们。
可她的脑海中,陆宴临的影子却如同鬼魅一般的挥之不去。
温凝平复了许久,才稳定下来情绪。
她看向餐桌的茯苓糕,声音低软的似是在撒娇:“帮我拿过来好不好?想吃。”
沈祈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当然。”
他把盒子递过来,温凝拿起一块往嘴里塞,一块接一块,像是要靠填满胃的空虚,来堵上心里那个空****的洞。
沈祈给她倒了杯温水,问着:“今天跟朋友玩得怎么样?”
温凝腮间鼓鼓,低头时眼神飞快闪烁,再抬眼,唇边浮出几分笑意。
“严琳和陆总熟,帮我谈成了明天的采访邀约。”
沈祈眉梢一挑,点头笑着:“是好事。”
温凝也跟着点头,可垂下的眼眸里,却藏着对未知的忐忑,心底沉甸甸的。
吃饱喝足后,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文艺电影。
电影还没结束,温凝就睡着了。
梦中,陆宴临如约而至。
他站在香樟树下,校服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别扭和紧张。
像攥着颗烫手的糖,既想递出去,又怕烫到对方。
路灯的光落在他发梢,晃得人眼晕。
他把她的书包甩到肩上,清了清嗓子:“你和我,都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温凝抱臂仰头看他,唇边隐着笑,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然后呢?”
“然后……”
他抿了抿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瞟着地上的砖缝,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你生日那天不是说,成年了,会考虑谈恋爱。”
“会啊。”她故作淡定,“怎么?你想和我谈?”
陆宴临猛地抬头,视线撞上她的瞬间又慌忙移开,声音轻得像风:“我想啊。”
温凝拧眉,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什么?”
他忽而转头,吧唧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声音撞在香樟树叶上,簌簌落了一地。
“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一场永远都不会分离的恋爱!”
梦境从这一刻开始支离破碎,像是一帧坏掉的电影片段。
周围突然变成深海,一片沉寂的黑暗。
她站在岸边,看着陆宴临的身子一点点沉入水里。
他的眼神里全是失望和冰冷,嘴唇翕动着:“宋柚宁,我恨你……”
看着他的脸被海水吞没,温凝疯了似的扑进去,朝着他的方向伸手:“阿宴!阿宴!”
“阿宴!”
一声惊呼,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电视里还在放着男女主在海中分别的画面,海浪声淅淅沥沥。
沈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
“你刚刚……是在叫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