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触及过去
温凝将消息重新发给沈祈,这才算是安心下来。
沈祈那边也很快回复:嗯,已经听你的休息了。
温凝这才松了口气,按灭手机屏幕躺回**。
或许是心里的事落了大半,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天刚亮时,温凝被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温雅正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拎着件浅白色旗袍比划。
镜子里映出她反复拉扯领口的动作,眉峰蹙着,明显没拿定主意。
“妈。”
温凝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呵欠。
“刚那件浅白的就很好,领口的珍珠扣衬得你气色特别好,有气质。”
温雅转过身,指尖摩挲着旗袍下摆的暗纹,又拿起沙发上一件淡粉色连衣裙。
“这件呢?会不会显得……乖一点?”
温凝笑了,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连衣裙的袖口。
“也好看。妈你本来就好看,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温雅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就算现在添了些岁月的痕迹,眉眼间的温婉和气韵也没淡去。
她被女儿夸得脸上泛起浅红,最终还是选了那件浅白旗袍,对着镜子系盘扣时,指尖微微发颤。
温凝自己穿了身烟灰色连体裤,裤脚收得利落,上身是小立领设计,衬得她脖颈纤细,气质干练又透着几分知性。
她对着镜子将长发全部束成高马尾,露出白净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确认鬓角没有碎发乱飘,这才满意地转身去拿给外公的礼物。
礼盒里是枚玉扳指,并非这几天匆忙准备的,而是七年前就备下的。
原本是想在爷爷寿宴上送给他,没成想没过多久,家里就出了变故,这枚扳指便被她用锦盒仔细收着,一藏就是许多年。
吕威早已候在楼下,见她们出来,连忙上前帮忙拎东西。
“温阿姨,温小姐,温老爷子住的地方有具体地址吗?我导航过去。”
温雅摇摇头,“不用导航,我记着呢。”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温雅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港城这七年变化不小,新楼拔地而起,旧巷却还留着当年的影子。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口。
温家老宅藏在深处,远远望去,黛瓦粉墙,飞檐翘角。
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透着股沉淀百年的古雅。
车子刚停下,朱漆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探出头来。
是温家的老管家张叔,在温家待了快四十年了。
张叔的目光先是落在温雅身上,随即猛地睁大了眼,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小……小姐?”
温雅眼眶一热,快步上前。
“张哥,是我。我爸……他在里面吗?”
“在,在凉亭里歇着呢。”
张叔连忙点头,侧身让她们进来,视线扫过温凝时,又惊又喜。
“这位就是小小姐吧?都长这么大了。”
“是,张叔好。”
温凝礼貌地打招呼,和吕威一起拎着礼盒往里走。
穿过栽满石榴树的天井,绕过雕花木屏风,便是后院的凉亭。
亭下石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躺在竹摇椅上,手里摇着把檀香扇,半阖着眼,似睡非睡。
这正是温凝的外公,温高德。
他七十多岁的年纪,背却挺得笔直。
年轻时当过兵,身上总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哪怕闭着眼,也让人不敢轻易出声。
“爸……”
温雅的声音先颤了,快步走到摇椅旁,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爸,我来看你了。”
温凝将礼盒放在石桌上,也跟着走上前,弯腰规规矩矩地叫了声。
“外公。”
温高德手里的扇子猛地一顿,扇尖磕在扶手上,发出“嗒”的轻响。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凝身上。
这姑娘眉眼像极了温雅年轻时,可眼神里的沉静和倔强,又像极了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秒,才转向温雅,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很冷。
“我不是你爸!你这孽障,还有脸来见我?”
“爸,对不起……”
温雅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哽咽着说。
“我知道错了,当初不该不听你的话,非要嫁给宋永平……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温高德猛地坐起身,他别过头,“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爸,我知道你还在气我。”
温雅哭着上前一步,想去扶他的胳膊,又怕惹他更生气,手悬在半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后半生就只想在你身边好好尽孝,弥补过去。”
“让你走你就走!”
温高德猛地一拍石桌,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看向张叔,厉声道。
“谁让你把她放进来的?!赶出去!”
张叔面露难色,搓着手不敢动。
“怎么?我说话现在不管用了是不是!”
温高德情绪一激动,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手里的扇子也掉在了地上。
“爸!”
温雅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温高德一把推开她的手,气得胸口起伏。
“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温雅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知道多说无益,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
她望着温高德满头的白发,看着他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猛地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
她对着温高德重重磕了个头。
“惹您气恼了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温家……”
“以后我不会再给您添烦恼了。”
她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只求您看在女儿诚心认错的份上,别把过去的事压在心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健康康的……”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温雅的额头已经泛红。
温凝看着母亲的样子,鼻子一酸,也跟着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
“孙女温凝,祝外公岁岁长安,无病无灾。”
磕完头,她先站起身,扶着温雅起来。
温雅转身往外走时,脚步虚浮,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温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里面的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白,祥云纹路清晰可见。
“外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在玉雕园亲手刻的。选的是您最喜欢的和田白玉,上面的祥云图,刻了整整一个月。以前没机会送给您,这次……还希望您能收下。”
温高德始终没看她,视线死死黏在池塘的荷叶上。
温凝没再说话,跟着温雅往外走。
走到长廊尽头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凉亭里,温高德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正透过雕花栏杆,朝着她们的方向望过来。
张叔在一旁叹了口气。
“老爷子,您这又是何苦呢?这七年,您天天对着小姐和小小姐的照片发呆,怎么真见了面,又把人往外赶?”
温高德沉默了半晌,忽然用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
“哼!都是温雅的错!当年她要是听我的,哪有这么多事?瞧瞧她现在搞的,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孩子,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犟脾气的女儿!”
他嘴上骂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石桌上的锦盒,顿了顿,又对着张叔厉声道。
“把她们带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我不要!”
张叔连忙点头应着,弯腰去拿地上的礼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温高德看着他的动作,面露半分紧张。
张叔心里透亮,拎起地上的几个大盒子往外走。
特意“忘了”石桌上那个小巧的锦盒。
风穿过长廊,卷起几片石榴花瓣,落在石桌上的锦盒上。
温高德望着盒子里那抹温润的白,忽而俯身伸手将其拿入手中,指间摩挲着上面的祥云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