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恶女一撒娇,禁欲世子揽细腰

第169章 楚兄若是为难,不如认输?

楚逸轩从容起身,玉筝公主这才惊觉两人距离过近,红着脸往旁边挪了半尺。

台上已站着位锦衣公子,正是漕运总督的外甥周世昌,他看了眼辩题,倨傲地拱手:“久闻楚二公子精通诗词,不想今日要与在下论农事?”

楚逸轩微微一笑:“《齐民要术》有云,‘食为政首’。农事乃国本,何敢轻之?”

“哦?”周世昌挑眉,“《齐民要术》卷三言,‘凡秋耕欲深’,可如今江南推行稻麦轮作,春耕亦需深耕,请问,此作何解?”

“妙问。”楚逸轩不疾不徐,“贾思勰原典后文即言,‘春夏浅耕,曝晒土壤’。然今人王祯《农书》补注,江南水田黏重,故‘无论春秋,深耕为要’。此乃因地制宜之理。”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

周世昌不甘示弱:“既如此,商贾流通各地物产,不正是‘因地制宜’之效?何以要抑商?”

“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饥。”楚逸轩眸光清亮,“商道兴盛则农者弃耒,譬如前朝洛阳,‘工商之民十倍农夫’,终致粮价腾涌,饿殍载道。”

周世昌冷笑:“楚公子莫非不知《史记·货殖列传》?‘商不出则三宝绝’,若无商贾,北方安得江南稻米?”

“周公子混淆矣。”楚逸轩轻叩案几,“贩运之利,取什一可也。而今巨商大贾坐收倍称之息,岂非与民争利?昔年桑弘羊平准法……”

他倏尔转身指向窗外,众人顺着望去,街道上,恰见几个农夫挑着秋粮路过,扁担压得深深弯曲。

楚逸轩道:“诸公可见,一担谷不过值钱二百,经商人倒手,城中售价几何?”

周世昌一时语塞。

玉筝公主托腮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楚逸轩,随意挥洒的衣袖,发梢映衬的阳光,甚至辩论时微微滚动的喉结,都让她看得入迷。

“楚公子既引《齐民要术》,想必对其研究颇深。”周世昌不满,故意刁难地问道,“可知其中‘耕田篇’所言牛耕之法?”

周世昌暗想,楚逸轩他一个即将参加金秋殿试之人,就算平日里看的书籍颇多,但终是时间宝贵,断不会把这与科举毫无关联的农书也参详个透彻,所以特意找了里面既专业又细微的偏僻之处,想要好好为难他一番。

果不其然,楚逸轩垂首沉思。

周世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故意提高声调道:“怎么?楚二公子平日不是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么?莫非这书不在公子所读之列?”

见楚逸轩仍不发言,他愈发得意,声音里透着刺人的笑意:“到底是靖安侯府的公子,读的都是圣贤文章。这些泥腿子们才琢磨的粗鄙农书,不入法眼也是自然。”

台下已有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周世昌昂着头,假意关切道:“楚兄若是为难,不如认输?反正……”他有意抬高音量,好让全场都听得清楚,“你们这些清贵子弟,原就不必懂这些下等营生。”

玉筝公主坐在底下,柳眉紧皱,正欲发怒,却见楚逸轩倏尔抬头,眸中清光湛然。

只听他声音清朗,对答如流:“牛耕之要,首在‘缓驱勿迫’。只不过,偶有机遇,曾见过农家改良,以‘二牛抬杠’之法,效力倍增。可见古法亦需与时俱进。”

主判台上的梁仲瑾抚着花白长须,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惊喜与欣慰。

没想到如此年轻的学子,见解竟能鞭辟入里,既有对古法的深刻钻研,又不乏新颖独到的巧思,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令人赞叹不已。

满堂喝彩声中,周世昌忿忿地灰溜溜下台。

玉筝公主一双杏眼亮若星辰,激动得双手拍个不停,清脆掌声在一片喧闹中格外突出。

楚逸轩从容回座,看着玉筝公主绯红的脸颊,不由轻笑:“李公子为何这般?”

“啊,我……”玉筝公主慌忙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描画着案上水痕,“我早前也读过《齐民要术》,只是从未想过还能如此解读。楚公子方才一番言论,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老学士瞪着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重重咳嗽一声,愁得揪断了几根白须。

玉筝公主突然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凑近楚逸轩耳边,用袖子掩着唇。小声道:“你看梁大人那胡子——”她悄悄指了指台上,“都快被他揪秃啦!”

楚逸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老学士一边偷瞄他们,一边无意识地揪着胡子,白须上感觉都要缺了一小撮。他忍俊不禁,急忙用袖子掩住上扬的唇角。

“我打赌,再这样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梁大人的胡子就要少半边了!”玉筝公主模仿老学士揪胡子的动作,惟妙惟肖地皱起眉头,活像只气鼓鼓的老山羊。

楚逸轩被她逗得肩膀直抖,不得不假装咳嗽掩饰笑意。

他压低声音道:“李公子这般打趣梁大人,不怕他听见?”说着,不自觉地抬眸看了一眼台上的梁仲瑾。

玉筝公主不假思索地笑道:“我才不怕梁大人呢!他待我向来……”话到一半突然卡住,她猛地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急忙改口,“呃……我是说,梁大人这般德高望重的长者,定不会与我等小辈计较……”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楚逸轩微怔,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李公子说得是。梁大人最是宽厚,去岁我批注《水经》出错,他也只是这般说了句‘后生可畏’。”他模仿起梁仲瑾吹胡子的模样。

玉筝公主被他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身子一歪,险些靠到楚逸轩肩上。

楚逸轩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半分,手臂虚扶了一下便立即收回,举止间多了几分克制的疏离。

“你怎么突然……”玉筝公主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般地问道,“楚公子也觉得这雅集无趣了,对不对?”

她眼睛突然亮起来,凑近些小声道:“不如……我们去你府上摘梅子吃吧,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