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恶女一撒娇,禁欲世子揽细腰

第115章 她终究等不到

楚逸尘策马奔至断崖边,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白马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泥水。

冷雨如刀,割着面颊,冲刷尽了身上的污迹,却冲不散记忆里的腥红。

“踏血……”楚逸尘的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将额头抵上战马湿漉的鬃毛,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依靠,“只有你......只有你还记得荆谷关的那场雪有多冷……对吗?”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与踏血的汗水混在一处。

这匹曾随他血战荆谷关的烈马,此刻却安静地垂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因为只有你知道,曾经的三千将士他们是谁;只有你知道,那一场战役是怎样的残酷;只有你知道,本将是去请援军,而不是抛弃了他们……

“三年!九百多个日夜!”楚逸尘踉跄着后退半步,暴雨中,猩红的眼底翻涌起滔天巨痛,“本将不敢合眼!怕一闭眼就会看见有人被长矛钉在军旗上!本将不敢醉酒!怕醉后便会听见有人被战马踩断肋骨的声音!

“本将不敢停下,也不敢忘却,生怕自己再也记不起来这些,生怕兄弟们死不瞑目,含恨九泉!

“本将曾对着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定要带领他们高唱凯歌,荣归故里;本将曾向着苍天郑重起誓,愿以性命为赌,护他们周全无虞;本将曾对他们的亲人许诺,保他们平安归来……可最后……最后归来的只有本将……只有我一个人啊!本将是不是不是个好主将,是不是辜负了他们每一个人?”

“踏血……”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本将究竟有没有错?”

楚逸尘猛地抱住马颈,浑身剧颤:“本将发过誓......”雨水无情地灌入他的衣领,“再不让任何人因本将而死……”

可是,新兵王铁柱,还有其他的十六个小兵……

发白的骨节紧紧握起:“他说的有什么错?!“

那人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主将怎会明白,那些被你当做棋子的草芥,也有自己的天地?”

“所以……在主将眼里,我们这些蝼蚁的悲欢,根本抵不过棋局上的一步闲棋!”

“可若不是主将的‘智勇’,特意将行军路线泄露出去,他又怎会有这番‘愚勇’的机会?”

“既然主将要当执棋人……为什么这里……还会痛?!”

脑海中的声音挥散不去,字字句句如利剑直插心底。

突然,踏血好似通晓人言,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手背,而后屈下前膝,如同当年在尸山血海中跪地,让他能爬上马背突围那般,让他上身。

悬崖边的老松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楚逸尘勒住缰绳,踏血猛地起身,不安地踏着蹄子。

“你也觉得我错了,是不是?”他的掌心抚过烈马被雨水打湿的鬃毛,踏血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像是在回应。

楚逸尘倏尔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可今日刑凳上的血,和当年雪地里的血,又有什么分别?

六十五杖军棍,即便是再强硬的铁汉也承受不住,何况那个瘦弱的身体,又如何受得了?!

“驾!”身后长鞭落下,踏血前蹄重重踏碎崖边石块,碎石滚落深渊的声响,像极了当初棺椁入土时,第一捧土砸在棺盖上的声音。

暴风骤雨中,楚逸尘稳住身形,却在这阵颠簸中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那些愤怒,那些固执,那些骄傲,不过是为了掩盖更深的恐惧。

恐惧那人眼中的失望,恐惧那人的心中有人超越了自己,更恐惧,自己已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嶙峋的山路。

楚逸尘浑身一颤,眼前浮现出那个娇小身体碎在暴雨中的幻影。

行刑已经开始多久了?

十杖?

二十杖?

军中刑杖他是知道的,三十杖就足以让一个健壮士兵昏死过去……

“快!”楚逸尘猛夹马腹,声音嘶哑,“再快!”马鞭抽破雨幕,踏血如离弦之箭冲向军营。

楚逸尘俯低身子,耳边风声呼啸,却盖不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场无声的较量终于分出了胜负——不是他惩罚了那人的倔强,而是他输给了自己的心。

就算军规如山,就算身份悬殊,就算此生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拥人入怀……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死在自己的刑杖之下。

“十一,坚持住……”楚逸尘咬紧牙关,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却仿佛看到校场上的血色蔓延,“等我……”

校场之内,少女的手指早已抓不住凳沿,无力地垂落,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又很快被雨水淹没。

起初的疼痛是火辣辣的钻心,像烧红的铁烙落在皮肉上,每一杖落下,都仿佛要将她的脊骨劈开。

可不知多少杖过去了,痛感反而变得迟钝,只剩下一种沉重的、黏腻的麻木。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只剩下一小片模糊的黑影。

偌大的校场上空空****,只有风雨呼啸,和行刑士兵沉重的呼吸。

他们下手并不留情,但也没有刻意加重——军令如山,他们只是执行者。

可她知道,下令的那个人,不会来了。

林悦兮的唇瓣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丝血沫。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中秋夜——

男人微醺的眸,沾了酒液的指尖,和那轮被他执手画下的圆月……

那时的他,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温柔。

对了——她蓦地想起,自己那时曾问过他,为何要挑中秋时分来军练?

当时,楚逸尘的笑意凝固,月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将那张紧抿的薄唇映得发白:“府里来了‘贵客’。”

他转动酒杯,醇香的酒水吞没了倒映的月影:“……父将的救命恩人之女。”

自己不甘心,忍不住地试探:“主将……讨厌她?”

“厌——极——”男人毫不掩饰,两个字掷地有声,如同青石地般硬冷。

哈哈哈……她的唇角再也笑不出来一丝弧度,蔓延的血迹让所有的真相彻底清醒。

她的睫毛颤了颤,最后的眸光失去焦距,像一盏燃尽的灯,缓缓垂下眼帘,被黑暗彻底吞噬。

校场上,只剩下冰冷的风雨,和那个伏在刑凳上、再无声息的瘦弱身影。

她终究等不到命中注定、不属于自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