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番外三：李元
李元作为秦明月和李珣之之女，从小就背负着无数的光环和期待，有人希望她能如同她娘亲一样，睿智无双，纵横捭阖，创造奇迹无数；也有人像她能和她爹爹一样，统帅万军，镇国安邦。
可偏偏李元既不是当父母官的料，也不是当将军的人。
别人让她选一个，偏偏她一个都不喜欢。
她喜欢到处游玩，研究那些新鲜的事物，接受所有新鲜的观念。
她学得又杂又广，什么都懂，但又不是精通。
用秦明月的话来说，就是个晃**的半瓶水。
她从小跟着秦明月和李珣之，去过大江南北许多许多的地方，动过毒气瘴气纵横的南蛮，去过寸草不生的戈壁，看过一望无垠的大海，也踏足过茫茫冰封的荒原……
她见过浑身漆黑的昆仑奴，也见过金发碧眼的异域客，还有各种各样不同族群的人。
如果说她有什么突出的优点，那就是语言。
李元学习语言和文字的速度，连秦明月都为之咋舌。
因为看过太多太多了，后来她索性在想，自己不像娘亲和爹爹一样，能庇佑天下苍生，那自己可以做什么呢？
她想啊想啊，最终得出了答案。
她要把看过的所有东西都写下来，她要将自己双脚丈量过的土地亲手描绘出来，山川湖泊，崇山峻岭等等。
秦明月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道：“嗯，你有这种志气很好，可是你要学习章术哦。”
李元小脸顿时胀鼓鼓的，谁不知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章术啊……
脑壳疼。
秦明月却说，“你若是想要制作舆图，必须懂得比例和换算，否则地图里的一切都会失去参考价值。”
为了实现自己的“宏伟目标”，李元决定痛定思痛，好好努力学习章术。
秦明月非常感动，于是乎决定给李元找个先生。
什么？
秦明月为什么不自己教？
她怕影响母女感情呀~
毕竟她也是逐渐年长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好母亲，有些时候李珣之都比她更包容……
这倒不是说秦明月会对李元发脾气，那是万万不会的。
她只会憋着一肚子火，然后回来对李珣之发泄。
李珣之能怎么办？
只能默默承担了一切。
当时李珣之就在想，自己对未来女婿其实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分担他身上的重担就好……哎……
秦明月给李元找的先生非常年轻，比李元还小上三岁，李元得知自己要叫这么一个弟弟作“先生”，立刻就不满了。
但很快，这位先生只给李元露了一手就折服了她。
因为他只在京城的城门外看了片刻，竟然就准确算出了城墙的长度，然后又推演出了从京城到后方山脉的距离。
“哇！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好厉害啊！”
少年脸色微微泛红，恭敬又谦虚地道：“其实只要懂一点点数学，这个并不难。”
于是乎李元就心甘情愿喊少年一声“先生”，并且开始了极其痛苦的“数学生涯”。
李元当然不能自给一个人吃苦啊！
为了表示公平，她开始交少年“异域语言”。
二者互相折磨，哦不对，是互为人师，也算是一桩美事。
少年恰好也姓李，名为李冲。
李冲本来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方父母官，可不知不觉之中，他就被李元给带歪了，他开始尊重自己内心的选择，开始向往更广袤的学术的殿堂。
可父母从小就希望他能好好学习光宗耀祖，如果他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告诉父母，他们会不会对他无比失望呢？
但李冲显然是多虑了，甚至不用他主动开口，他父母就前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对待李元，最好是想方设法留在李元的身边。
李冲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父母的意思，他们是想让他抱着李元的大腿鸡犬升天。
李冲心里非常不舒服，他觉得父母的做法抹杀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
仿佛他通宵的温书不重要，仿佛他刻苦的钻研也不重要，仿佛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也不重要。
他们不是真的想要将他培养成利国利民的栋梁，而是想让他承担起这个家族的兴衰。
所以只要能“兴”，用什么方法“兴”根本就不重要，他们也不在乎。
读书当然是一条路。
但若有另外一条捷径，读不读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可惜李冲自己陷入了自我否定和怀疑中，连续好几日甚至连争论都不和李元争论了。
李元看他这有气无力的死样子，不解道：“喂，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请个太医？”
李冲沉默许久，抬眸道：“我爹娘让我讨好你。”
李冲本以为李元会说什么，不料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反倒让李元愣在了原地：“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元耸了耸肩道：“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想讨好我的又岂止你爹娘？想讨好我的人，整个京城，哦，是整个天朝无处不在。”
李冲被李元如此接近“羞辱”的话气得脸色通红，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就连眼睛都红了。
李元却眨眨眼道：“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哭啊？其实要哭的人应该是我吧？”
李冲也傻眼了：“你哭什么？”
李元撇嘴道：“当然是因为整个天朝想要讨好我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们都不是想要讨好我，他们想要讨好的是我的娘亲和爹爹啊，你难道不懂吗？就连你的父母也一样，他们真正看到的，真正希望你去谄媚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啊。”
李冲瞬间哑口无言，李元又大大方方道：“但是我不介意啊，我清楚的明白，没有娘亲和爹爹，就不可能有我，所以我坦然接受他们是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事实。那么你呢？你会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的父母而疏远我或者憎恶我吗？如果会，那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
李冲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是的，我没有那种想法。”
李元点头：“好哦，既然没有，那我们就继续彼此学习吧。”
没有过多的纠结，也不存在任何左右反复横跳的情绪，李元的坦**和豁然就好似越过旷野的清风，将李冲心中所有的阴霾都驱散。
他也重重点头：“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也请李先生多多指教。”
其实李元和李冲的“矛盾”秦明月和李珣之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开始李珣之还有点担心呢，怕这个小子会转不过弯来，留在自己闺女身边只是祸害。
不曾想闺女的豁达连李珣之都有些自愧不如。
她接受她生命中的一切，并且有着清晰明了的自我规划，不会因为身份的认同而有任何的摇摆。
这种配得感，不愧是他闺女啊！
两人后来一起外出去了不少地方，也绘制了极为精美的舆图，对于军事布防以及地理研究等等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再后来的某日，李元冷不丁提说要和李冲成婚，让李珣之又是庆幸又是感叹。
在李珣之的眼里，自家闺女定然是一等一的好，容貌俊，脾气好，学识渊博，意志坚定等等，可是在一般人家的眼里，李元除了是秦明月和李珣之的“女儿”这一点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因为她是完全跳出这个时代之外的女性。
所以李珣之不止一次替李元担忧……
怕她被这个时代拘束，失去了真我和追求，又怕她完全跳出这个时代之外，成为了异类。
而今还有他们陪着她，但将来他们老了去了，她怎么办呢？
一想起要将宝贝女儿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上，李珣之就难受，甚至是有点想哭。
秦明月笑他，说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越来越多愁善感。
李珣之听完也不恼，甚至还会靠在她的身上，就借机寻求安慰。
而现在，还有一个李冲陪着她，那么将来女儿一定不会成为孤独的异类……
虽然舍不得，但也好啊。
秦明月和李珣之答应了这桩婚事，可翌日一早，李冲就被太和帝召唤入了宫。
看着那端坐于御案之后，神色冷冽，龙威湛湛的男人，李冲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微臣李冲拜见陛下。”
李冲的确身负官职，但不是那些通过科举的官职，而是类似于“技术官种”，是特别举荐的。
当然，还要经过专业考核才行。
皇甫骄没有让李冲起来，就这么静静凝视着他的发顶，李冲感觉背上如同背着千斤重担，明明已经是初秋了，可他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良久之后，皇甫骄终于喊了“免礼”，李冲这才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皇甫骄才开口道：“你要和元妹妹成婚了？”
李冲拱手道：“回禀陛下，是的，秦大人和李国公已经应允了。”
“呵……”皇甫骄冷哼道，“你倒是运气好啊。”
李冲：“这的确是微臣之幸。”
皇甫骄深吸一口气，将在心中打了千万次的腹稿说出：“元妹妹是朕唯一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元妹妹与朕比亲生兄妹还要密切，你可知？”
“是，微臣听元儿提起过和陛下的手足情谊。”
皇甫骄：“……”
皇甫骄揉了揉眉心，语气低沉：“所以你这一生，不得有三妻四妾，必须对元妹妹忠诚不渝，你若是让朕知道你有一点异心，不仅你自己活不了，你背后的家族也一个都别想善终。”
李冲斩钉截铁：“恳请陛下放心，微臣这一生眼里、心里以及未来里，都只有元儿一人。”
李冲是个极致聪明的人，聪明到不仅能看透各种神秘奥妙的章术运算，还能预知自己的未来。
他非常笃定，自己这一世都不会再被其他人所吸引，见过了如同骄阳般耀眼，清风般自由洒脱的李元，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再为其他人心动。
一旦错过李元，他必将找不到第二个像她一样鲜活的、炽热的、让他无法自拔的灵魂。
皇甫骄的脸色并未因为李冲的承诺而好转，相反似乎愈发难看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这才击出笑容道：“嗯，记住你说的，朕会一直一直看着你。”
“是，陛下！”
“退下吧。”
……
皇甫骄一直看着李冲离开的背影，直到完全不见他的踪迹了，这才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嘿嘿嘿。”李元笑着从偏殿里走出，一如既往轻松惬意的姿态，仿佛眼前的不是喜怒无常的帝王，而是那个看着她长大的哥哥。
皇甫骄眉眼微微弯起，语气也带着亲昵：“还笑，没大没小的，若只有我在这就算了，若是被其他大臣看到，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你。”
李元撇嘴：“议论就议论，反正他们又不敢道理面前说，更不敢到我面前说，只能背后嚼嚼舌根了。”
皇甫骄哭笑不得：“你啊，除了你，还有谁敢说大臣们嚼舌根了？”
“嘿嘿嘿~”
“好了，别笑了，日子定好了吗？”
“嗯，定好了。”
“定好了就成，我会让人就给你准备一份嫁妆的。”
“哇哦！那我可记住了啊！”
“呵呵，你这个丫头，难道不是为了嫁妆来得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想念哥哥了啊！”
“……呵。”
兄妹二人一番斗嘴后，李元拿着一大摞嫁妆单子走了，显然这是皇甫骄早早就准备好了的，而今终于交到了小丫头的手里。
皇甫骄让人将小丫头送走，自己坐在龙椅上失神，直到皇太后的到来才回神。
皇太后摇摇头道：“别看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没可能。”
皇甫骄苦笑道：“即使朕现在实权在握，有信心可以完全护着她了，也不可能吗？”
“不可能。”皇太后实话实说道，“我坦白告诉你，我早就问过你家先生的意思，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甚至提出主动辞官，只为了让你不要考虑所谓的制约平衡，给元儿一个自由无忧的未来。”
皇甫骄愣在原地：“什么意思……先生是因为这个，才不在当官了的吗？”
“是，也不是，至亲至疏夫妻，与其因为权势、地位而彼此猜疑，不如杜绝一切发生的可能。”
“先生不相信我？”
“不是，你们家先生相信皇甫骄，但她不会相信太和帝，仅此而已。”
皇太后说完就走了，留皇甫骄一人在龙以上枯坐良久，直到翌日太阳升起，他又换上龙袍，再次变成太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