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谁赢了，笔就在谁的手中。”
秦府面积并不大，是在原来县太爷的府邸上改建的，为了两位“贵人”多增加了别院。倒不是秦明月想花这个冤枉钱，是李珣之不乐意这些个小子和秦明月同住一个主院。
跨过长廊，荣逸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亭中看书的身影，她背对着他，满头青丝用青布包裹着，身上是一身简单的长衫，远远看去，仿佛一支修竹般清雅。
“秦大人！”荣逸行礼，“荣逸见过秦大人。”
秦明月转身回眸，长长的羽睫抬起，目光清冷看向荣逸，后者则彻底傻在了原地。
他早听过秦明月容貌冠绝京城的传言，可他素来是不信的。
毕竟那些人说话就和说话本一样，就喜欢夸大其词。
若秦明月真的容貌倾城无双，又有这等学识和头脑，怎么会落得一个“发配边疆”的下场？谁不知道这赤疆苦，风吹日晒，夏热冬寒，那都是流放之地。
所以荣逸不相信秦明月有多美，知道此时此刻对上她的眼睛，一瞬间，他好似看到了漫天璀璨的星河……
秦明月轻笑道：“荣千总，请坐。”
荣逸：“……”
秦明月：“千总大人？”
最终还是三小只一人拧了他一下，他这才回神尴尬轻咳：“抱歉，从前听闻秦大人盛名，不曾想那些赞叹之词不及秦大人风华千分之一，这才一时愣了神，还请秦大人海涵。”
三小只：“……”
三小只看荣逸的眼神和见鬼差不多。
毕竟敢公然赞叹先生美貌的人，呃，荣逸还真是第一个，其他人都被侯爷被收拾了。
秦明月点点头：“荣千总请坐，骄儿，深儿，起儿，有劳你们带路，今日的功课做完就歇息去吧。”
三小只急忙点头：“是！先生！”
看着乖乖离开的皇甫骄，荣逸撩起袍角落座道：“太和……不，骄儿的身份，秦大人是何时知道的？”
“去年离开京城之前。”
“大人不震惊吗？”荣逸目光逐渐锐利，锁定着秦明月的每一个表情，“如果这里面除了什么纰漏，大人只怕九族都会遭殃。”
太和明明是皇子！
但荣贵妃和荣老将军却将皇子伪装成公主养大，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异心，说给路边的狗儿听它都不信。
荣家和荣贵妃，这是犯了大忌啊！！！
但这么重要的秘密，姐姐、爹爹和大哥竟然放心告诉秦明月！
秦明月轻笑道：“九族？我可没有这玩意。荣千总远离京城，怕是不知道秦家上上下下全部都死了，嗯，就是在这赤疆。”
荣逸满脸震惊，他隐约听过秦家的事，可而今看秦明月眉目间的笑，一个荒诞的念头浮上他的脑海。
“难、难道说……他们是你……”
秦明月“噗嗤”一笑，幽幽道：“那我不至于这么禽兽。”还不等荣逸松口气，秦明月又开口了，“我只是推波助澜罢了，他们会死是因为他们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瘟症，怪不了任何人。”
荣逸：“……”
太、太可怕了！
这一刻荣逸再看秦明月，她的容貌依旧是美得倾国倾城的，可荣逸那是一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敢有。
因为他算是看清了，能和自家姐姐“玩得好”，能获得老头子欣赏的，能是什么普通的美人吗？美貌可能只是秦明月最不值得提起的一点。
荣逸默默咽了咽口水，道：“可是太和的身份始终不对，将来要怎么拨乱反正呢？”
秦明月轻笑：“这个简单，谁赢了，笔就在谁的手中。”
荣逸目瞪口呆：“就、就这样……”
“要不然呢？”秦明月替容易斟了茶，再将茶盏推到了他面前，语气平静道，“反正届时死无对证，何惧之有？”
荣逸：“……”
荣逸端着茶盏的手都在抖，显然这个“死无对证”还包括当今圣人啊……
两人又聊了很多，荣逸喝茶都快喝吐了，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切急切的脚步声。
荣逸抬头，对上一张清冷锐利的眸子，这双眼令人印象深刻，可偏偏这双眼睛的主人容貌非常普通，毫无特色。
荣逸不悦蹙眉，正欲提醒秦明月要严于御下，便看到秦明月主动朝来人伸出了手。
那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感受了片刻，担忧道：“天凉了，为何不去房内坐着？这多冷？”
一边说，男人还一边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秦明月身上，完全不理会荣逸快脱眶的眼珠子。
秦明月嗔了他一眼：“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自己和荣逸独处一室，她肯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荣逸说不定要被胖揍一顿，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荣逸可不能“修养”，“你既然回来了，那接下里的事情就你们谈吧。”
秦明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忙得很。
荣逸人都傻了，不由得往秦明月那边追了两步，秦明月果然停了下来，却不是和他交谈，而是将身上的外衣拖了下来，踮起脚尖批在了男人的身上，这才转身离开。
再看男人，嘴角的笑都要咧到耳根了。
荣逸：“……”
怎么莫名有点撑啊？
李珣之拢了拢外衣，转眸看向荣逸抬手道：“荣千总，请坐。”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李珣之也不隐瞒，直接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看得荣逸凉凉倒吸冷气。
“李、李珣之！”
难怪林千户、严知府他们都说李珣之和秦明月并不相熟，甚至不曾出现在凌丰县过……感情人家用了易容术，这些个傻逼能找到李珣之才叫有鬼。
“现在可以谈了吗？”
“……”
荣逸乖乖落座，这一谈一直谈到了日落西山寒风萧萧，荣逸索性在这里留宿了一夜，翌日一早才带着“任务”离开。
荣逸的来去并没有在凌丰县激起一点波澜，百姓们依旧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
只是随着天地渐寒冷，所有凌丰县百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今年的冬日比去年的还难熬，瓦拉会不会卷土重来。
秦明月也在等，直到李珣之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瓦拉内斗不断，为了避免中原人在关键时刻袭击瓦拉王庭，瓦拉主动献出王女，开春之后将立即前往京城，所以偷袭凌丰县什么的必然不会再发生了。
这一出上一世可是没发生过的。
“怎么这个表情？”李珣之看秦明月神色凝重，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瓦拉内乱不是好事吗？”
秦明月颔首道：“好事是好事，但……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李珣之暖了暖手，确保不会冻到秦明月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亲吻发顶道：“这已经算是慢的了，荣家那小子还是嫩了点，但幸而在冬季前完成了。”
太和和郕王世子来边疆乃圣人之意，但圣人不是让他们来送死的，而是以他们为筏子，整顿这赤疆的“封疆大吏”们。
所以荣家和李珣之必须合作做出点什么，才能安了圣人的心。双方配合之下，荣家凭借军中的声望，以雷霆之势肃清了赤疆的蛀虫，从总兵府到府衙，好一番血雨腥风。
李珣之没有留手，荣逸也一样。
李珣之深知户所住地里有瓦拉的探子，便将计就计伏击利用“户所内乱”引出了蠢蠢欲动的瓦拉人，再击杀瓦拉中的数位部族首领。
瓦拉并非一块铁板，一旦有部族首领阵亡，瓦拉内部自然而然就会发动内斗。
瓦拉的王已经老了，再也不复当年的英勇，新王根基站稳之前，是绝对不敢挑衅中原的，所以联姻是唯一的出路。
圣人利用李珣之和荣家肃清“蛀虫”，李珣之和荣家又何尝不是利用“蛀虫”和圣人谋得时间？
于是乎李珣之、荣将军、圣人、瓦拉和青州总兵……五方之间各有各的算盘，却奇妙地取得了一种平衡。
只有秦明月清楚，这种平衡不服持续太久，随着久旱成灾各地欠收，饥饿会成为所有混战和厄难的开端。
但在这之前，秦明月还有一关要过，因为明年……就是她上一世“魂归”的年岁了。
虽然两世的命运截然不同，可她心中有种非常特殊的预感。
似乎只有跨过了那个节点，她才和上一世彻底“剥离”开。
李珣之见秦明月神色有些恍惚，轻笑道：“放心吧……哪怕外面再乱，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等丁忧一过……我就让圣人给我们赐婚可好？”
事实上李珣之并不在乎那些虚名，在他心里，秦明月早已是他生生世世的牵挂，是他唯一的妻子。
但他不允许秦明月有一点不遗憾，所以他要让圣人赐婚，他要让秦明月在天下人的祝福下嫁给他。
他要护她一生无忧，顺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