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嗯，我们县丞大人这是吃醋了吗？”
秦明月看楚怀脸色通红，浑身颤抖，放下茶盏轻声道：“实不相瞒，我要在本县推行土地清丈，重新厘清田产，我发现你家的田产享有优免，可你家该免的役，自然就加到了穷人头上了……楚怀，这里不是什么中原核心之地，这里充斥着战乱、死亡和杀戮，我没有时间一点点和外人掰扯什么。”
所以秦明月直接动用雷霆手段将这“祸根”给挖了。
“说实话，你父亲谋害朝廷命官，你同样刺杀朝廷命官，根本用不着上报，我就可以直接判你们死刑，而现在让你们活着，一来是因为庄子缺人，二来是想让你好好看看你楚家坐下罪孽罢了。”
楚怀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秦明月行了一礼：“小的知罪……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秦明月不置可否，既没让人拿下楚怀，也没叮嘱楚怀返回庄子，只默默看着楚怀离开。
这一日。
楚怀在县城里走了很多地方，亲眼去看、去问、去听……
得知自己的父亲真的是个“恶霸”后，他还是默默回到了庄子里。
“怀儿，你回来了？”
“怎么样？庄头怎么说？”
“这契约……”
楚怀冷冷看向满脸焦虑的楚员外，哑声道：“爹，我们好好努力好好还，总有一天能还清的……”
楚员外人傻了，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债务根本还不清。
他当初定下这种契约，那是奔着别人的田地去的。
楚员外恨不得当场打滚：“你……你糊涂啊！你就应该不认账啊！楚怀你这小子，你真真是糊涂！”
楚怀冷笑：“糊涂的人到底是谁？你不清楚吗？”
对上儿子冰冷愤怒的目光，楚员外顿时就蔫了。
罢了……
反正他们这一辈子都是罪人，都无法从这个佃田里离开，又何必管这么多呢？
能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
是夜，李珣之回来后得知秦明月没有责罚楚怀，就这么让他回去了，双眸微敛道：“这个楚怀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你如此注意？”
秦明月放下书本，一双潋滟的眸子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她先是静静看了他许久，然后福至心灵般道：“嗯，我们县丞大人这是吃醋了吗？”
李珣之：“……”
李珣之才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这多没面子啊？
他轻咳一声道：“胡说八道。”
秦明月单手托腮，笑眯眯道：“这样啊，我还想如果你吃醋了，今天晚上我就好好补偿补偿你呢，可我们县丞大人如果没吃醋……嗯，那就算了吧。”
李珣之才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而活受罪的人，他立刻化身感粘人怪上前和秦明月贴贴。
“吃醋了，吃醋了……今夜你要好好补偿我。”
一边说，那大手还一边不老实地握着秦明月的手，把她手里的书籍丢了个八丈远。
嗯，与其说是吃楚怀的醋，还不如说是吃这些书本的醋。
每次他回来，她都在看书看书看书……
啧，书难道比他还好看不成？
秦明月无奈笑笑，主动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眼看着他要追过来，又轻笑着往后躲了躲，伸出指尖压在他的唇瓣道：“应该是你补偿我才对，我替你寻了个好苗子，你还没谢谢我呢。”
“好苗子？”李珣之语气已经有点急切了，“你是说楚怀？”
“对啊。”
“哼，他算什么好苗子。”
“是不是好苗子，我们县丞大人自己考量考量不就知道了么？”
“嗯，本大人自然呀好好考量考量……”
这一晚，秦明月和李珣之可是里里外外考量了个遍。
翌日一早，李珣之就去了佃田将楚怀拽了出来。
楚怀根本不是李珣之的就对手，被他打得节节败退鼻青脸肿，整个人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地上。
李珣之这才上前，居高临下看和他道：“来人，将这人带走。”
“是！”
楚怀大骇：“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李珣之嗤笑：“刺杀朝廷命官本就是死路一条，你难道没做好准备吗？”
见楚怀不懂了，李珣之这才转身离开，让人如同拖死狗一样将楚怀拖在马后，一路拖入黄沙漫天的深渊……
……
秦明月将自己在凌丰县的所作所为写成奏折，连同这段时间的修书一起送回了京城，里面对自己设计夺取田地的行为毫不隐瞒，并且还将后续的田地划分也一一罗列清楚。
她要分田，将田地回归于百姓。
神武帝看罢，又将秦明月的折子递给了几位内阁大臣们，众人礼貌性地赞叹了一两句，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秦明月要分就分吧。
在如此贫瘠遥远的弹丸之地，难道她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不成？
“这么说，诸位大人是不反对秦明月的行为了？”
“只要她能一直按照律法行事，臣等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神武帝眼神闪了闪，笑道：“嗯，好。”
只希望未来这把火烧到你们头上的时候，你们不要哭天喊地就成。
秦明月在来信中写得很清楚，天朝想要重回巅峰，清田之事势在必行，她愿意成为神武帝的手中刀，替他，替天朝，替百姓开始这改革之路。
神武帝万万没想到，秦明月一刀就直切要害，他何尝不知这清田的重要性，可他和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或者更直白点，他年纪渐长已经没有这种魄力和毅力……
就让秦明月自己闯吧，他要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
秦明月和李珣之算是分头行动，秦明月负责凌丰县的管理，李珣之则是负责其他要“杀头”的东西。
郕王妃送给秦明月的匠人们也在凌丰县落地生根，各种精湛、先进的工艺给凌丰县的百姓们带来了极强的冲击力，这座古老破旧的小城也在这一刻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在秦明月的带领下，人们开始修补城墙，用得是从楚员外那没收来的银子，他们必须在寒冬来临之前，将城墙建造修补完毕。
如无意外，这将是一次严冬……
随着日子一点点寒冷下去，番麦终于收获了，因为种子的数量不多还分了荣贵妃一些，所以秦明月护它护得和宝贝疙瘩一样。
她特意命人将李珣之请了回来，两人一同分享了一根番麦。
李珣之笑道：“没想到这东西口味还挺特别。”
“它可是好东西，杆子可以用来喂牲口，将来这个芯也可以用来烧柴火。”
“牲口？”
“是啊……”秦明月眨眨眼，“你不想养马吗？”
李珣之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随后哭笑不得道：“你考虑的还真是周全。”
李珣之当然要养马的，随着未来他的计划一步步落实，兵、马、粮、草，他一个都不会缺，但这些在外人看来就是有造反之意。
如果是普通的女子，说不定早就被吓得花容失色了，只有秦明月还替她考虑到了养马。
李珣之索性将她搂在怀中：“和我一起谋划造反，你就不怕和我一起遗臭万年？”
秦明月轻笑：“什么造反，我们这是为了赤疆的百姓而战，说不定是流芳百世呢？”
李珣之笑笑：“成，那就一起流芳百世。”
……
今年入冬之后，天气变得极其严酷恶劣，秦明月早早就请李珣之带自己找到了附近的户所。
百户是个年纪在四十多的中年男子，他拒绝了好几次秦明月的拜访，后来看在李珣之的面子上，不得不接见了秦明月。
“呵呵，县令大人，多有怠慢了。”百户嘴里说着怠慢，眼神中对秦明月却没有多少恭敬，“不止县令大人冒着风雪来我们户所是所为何事呢？”
秦明月掀开自己的大氅，露出一张貌美无双的容颜，让百户微微一愣。
回神后对秦明月愈发不耐烦。
他早就听过了这个“女县令”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她来到凌丰县后的所作所为，什么修城池，什么以工代赈等等。
他承认，秦明月这个女人的确有这么两分魄力，但这也改变不了她只是女人的事实。
女人能有多少见识？！
如果不是背靠镇远侯李珣之，他听她说个屁的话。
秦明月淡淡道：“百户大人，瓦拉人依靠游牧和牲口为生，如此大规模的寒潮，定然会让大批牛羊冻死。我隐约能听到往来的旅人说，最近有不少人被瓦拉人袭击身亡。如果寒潮继续……相信很快，瓦拉人就会有所行动了，还请百户大人您提早做好准备，最好能将这边的消息告知千户大人。”
百户却不放在心上，摆摆手不耐烦道：“不过是寒潮罢了，万年又不是没有过，瓦拉人和天朝而今可是有着友好条约的，他们哪能如此轻易就打破条约呢？县令大人你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