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李珣之:“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廷杖声不断,一开始楚员外还能强忍着哀嚎几声,后面再也承受不住,只能哭着认罪。
“我认罪……我认罪……的确是我让人换了老县令的药材……可……可……老县令的死真的和我无关啊,谁让他自己体弱呢?与我无关啊……”
楚员外就算胆子再肥,也不敢公然要了朝廷命官的命。
谁让那个死老头体弱呢?
只是几味药罢了。
他死了完全是他自己的命啊……
可楚员外哪怕巧舌如簧也无法脱罪,他当场被拿下打入了天牢,至于员外府的一切都充入了凌丰县县衙的库房。
等一切尘埃落定,秦明月亲自送严知府出“城”,分别时严知府冷冷道:“秦大人请留步了,再送下去,本知府怕是无福消受了。”
秦明月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心虚。
严知府都快被她的模样气笑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的听到的音量道:“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本知府年轻的时候如果有秦大人十分一的狠心,也不至于年近五十了,还是一个小小的知府。秦大人真真让本知府眼界大开啊,佩服佩服。”
虽然所有的东西都入册送进了凌丰县的库房,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就这些东西最多就一年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名声逐渐消失。
要么破损了,要么走水了,要么闹耗子了等等等等,最终这些宝贝疙瘩都会出现在秦明月的私人库房。
这么一个美丽的女人,胃口这么大,心肠这么毒。
也难怪当初闹成那个样子,陈阁老还是写信来让他多多拂照她,如无意外,这个女人将来会成为接替陈阁老的存在吧……
秦明月笑着拱了拱手:“多谢知府大人主持正义,让老县令能沉冤昭雪。知府大人您放心,下官一定将您的清洁廉政、正义无私秉奏圣人。”
如果是前几日,秦明月这么说严知府还要怀疑这死丫头是不是暗搓搓咒骂自己,又或者是准备给自己穿小鞋,可现在严知府是全然不怕。
因为秦明月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了,这楚员外的田地、财富等等,全部都是她的了。
他们而今可是同类,又何惧之有?
秦明月这厮总不会连自己都“杀”吧?
严知府“呵呵”一笑,转身上了轿撵,压着漫天的风沙和尘埃,朝着远处行去……
而李珣之除了第一日来露了一面外,其他时候都不曾出现。
等严知府一走,很快远处就传来了骏马奔驰之声,远远看去,马背上的人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清冷锐利。
秦明月展颜一笑,主动朝那人走去。
那人拉住马缰翻身下马,对着秦明月拱手一礼:“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秦明月:“……”
秦明月感觉四周偷过来的“火辣辣”的视线,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要烧起来了,她瞪了李珣之一眼,得了他一个无辜的目光。
“嗯,随本大人回县衙。”
“是!”
李珣之重新翻身上马,长臂一挥就将秦明月捞入了自己怀中,当着众人的面策马而去——
狂风猎猎而过,李珣之细心地给秦明月戴好面纱,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轻声道:“选好地点了。”
秦明月难以置信回眸:“这么快?!”
秦明月的确给了一个大致的位置,但那也是根据水纹和矿层的情况推衍出来的,距离李珣之上一世发现的“地方”有点距离,但也不远。
秦明月还想着将来慢慢引导李珣之找到“地方”,可现在竟然找到了?!
这……
李珣之点头:“嗯。”
有秦明月的“建议”,他们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仿佛又神明庇佑那般。
李珣之盯着怀中的人儿,默默收紧了搂着她腰肢的力道。
她……怎么不算上天赐的使者呢?
“情况乐观么?”
“嗯,乐观。”
“那就好……”
“不过日后我会带着人驻扎在那边,你一个人……可以吗?”
秦明月笑道:“我不是一个人,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李珣之低头,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轻声道:“这凌丰县的城墙,是否需要修一修?”
“修。”
上一世秦明月变成鬼魂跟着李珣之来赤疆时,凌丰县早已消失在了天朝的版图之中。
或许是毁灭于瓦拉的杀戮,也或许是淹没于天灾和饥饿,可现在,秦明月不能将这些活生生的百姓们当成记忆中的“尘埃”……
她要替他们争取,哪怕只是多一点点活着的希望。
“好。”
如果是其他更理智冷静的人,或许会劝说秦明月不要浪费钱银和人力物力,毕竟而今为了大业,他们处处都需要钱财。
可李珣之早猜到了秦明月的选择,她说要修那就修。
一如这些百姓们,她说要护那就护。
县衙。
李珣之扶着秦明月翻身下马,人还没站稳,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锵!”
李珣之抽出软剑一剑劈开那冷箭,并迅速锁定了“刺客”。
“木城,把人拿下!”
木城动作凌厉,一息之间就冲到了那放冷箭的小子面前,本以为以木城的实力拿下这小子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可两人之间愣是打了数个来回,最终还是李珣之出手才终于拿下此人。
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浑身萦绕着一股杀伐狠厉之气,虽然脸上脏兮兮的,可秦明月还是认出了他。
嗯,上一世李珣之的左臂右膀之一小将军——楚怀!
秦明月眼神闪了闪,突然想起楚员外也姓氏楚,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刺杀朝廷命官?”
楚怀死死盯着秦明月:“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楚胜之子楚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狗官!为了贪污!杀了我爹!我要去告御状!我不行这天下就没有说公道的地方!你和严知府二人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我哪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秦明月知道楚员外有一子,外出游历未归,原来就是小将军楚怀啊。
命运弄人了不是?
秦明月对上楚怀清澈愤怒的眼神,就明白他对自家父亲的恶行一无所知,但秦明月也能理解,因为楚员外不可能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将自己的贪婪阴毒告诉这个唯一的儿子。
他要维持在儿子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
所以此时楚怀死死盯着秦明月,恨不得和她同归于尽。
李珣之脸色阴冷正欲开口,被秦明月抬手拦下:“来人,将这个刺杀朝廷命官的小贼拿下,打入天牢。”
“是!”
李珣之看着她冷硬的侧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多怕秦明月会心软。
幸好,她不是那种怯懦的人。
秦明月定了楚怀的罪却没有杀他,不仅如此,她还命人将奄奄一息的楚员外也放了出来,大发慈悲将他们一家老小,连着楚员外的正妻、小妾一起投入了“佃田”里,让他们以劳作来服刑。
秦明月说了,会按照从前楚员外的对待的佃户的法子给他们发工钱,让楚怀在田地间好好改过自新。
楚怀对此嗤之以鼻,他心中对秦明月这个狗官的恨意更是疯狂攀升。
与此同时,秦明月并且没有隐瞒楚怀的身份,楚怀自己也没有隐瞒,很快他是楚员外之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庄子”。
楚怀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自己父亲仁义慈悲的事迹。
什么佃户们交不起朝廷重税,是父亲出钱买下了他们的田地,并且让他们继续留在田间,靠劳作还钱。
什么佃户们生病了,是父亲借了钱银给他们看病,让他们慢慢还不着急。
佃户们的生老病死,父亲全部都参与了。
他是天底下最最心善的人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要对他和他的家人恶言相向?
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血海深仇的仇人一样?
为什么?
……
直到某日,楚怀和人发生摩擦,佃农们一拥而上想要打楚怀,可楚怀身手了得佃农们根本不是对手,最终他们就将重伤未愈的楚员外又打了一顿。
“啊……”
楚员外当场昏迷不醒,楚怀目眦欲裂,他苦求庄头替楚员外请大夫,庄头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借钱给你,但你要支付利息,就像从前你父亲借钱给我们一样,你愿意吗?”
楚怀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只见庄头拿出一份契约道:“这是你父亲过去用的契约,要核对一下吗?”
“不不不,不用。”
楚怀认得这契约,和他们家的一模一样,他根本不曾多想就按了手印——借款五十文钱。
等楚员外清醒过来后,得知自己儿子签了那样的契约,恨不得再次昏厥过去。
“父亲?!您怎么了?父亲!!!”
楚员外只是泪流满面,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一边怒骂自己:“让你丧良心,让你丧良心……呜呜呜……”
楚怀不解,可无论他怎么安慰,父亲都是一直哭,直到半个月后他得知那五十文钱竟变成了一两银子,楚怀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