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好，我在家里等你平安无恙地回来。”
霄灯很快就带来了，荣贵妃听罢脸上一点意外都不见，只有鄙夷和冷嘲：“这么多年过去了，圣人的法子还是一模一样。”
圣人要离间的可不仅仅是郕王和郕王妃的关系，还有秦明月和李珣之的。
先问秦明月是否愿意去可能发生瘟症之地，得了秦明月的拒绝后，转头又让李珣之去，这是什么用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要让李珣之从心里怨念秦明月，哪怕他们现在“情比金坚”不会多想，那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会不会有这么一个瞬间，这么一个时刻，李珣之想起秦明月为了自保，将自己推出去“送死”的一幕呢？
人性啊，人心啊……可是世上最变化莫测的东西。
这就像是一根刺，埋在李珣之和秦明月的心里，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刺入两人的血肉里。
那种连绵不绝的钝痛，总有一日会让两人都受不了的。
他想要用李珣之，又怕李珣之生出异心，他想要用秦明月，又怕秦明月会爱上李珣之。
他总是这样，想要江山，想要天下，却见不得身边人幸福。
他的人生里永远都是多疑和猜忌……
永远……
霄灯眉头紧锁：“娘娘，您说如果真的是瘟症，而镇远侯又不幸感染了，那他将来会不会记恨小秦大人？”
毕竟从秦家人无一幸免看来，这个瘟症怕是来势汹汹。
荣贵妃嗤笑道：“他若是敢记恨小秦大人那正好，日后小秦大人就留在本宫身边好了。”
霄灯无奈道：“娘娘……小秦大人是正经的官吏。”
“本宫知道。”荣贵妃撇嘴道，“去，让左太医他们做好准备，尽最大的努力，保下镇远侯。”
镇远侯不能死，起码现在还不能。
“是。”
……
秦宅。
圣人期盼中的、荣贵妃想象中的画面都没发生，秦明月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李珣之收拾行囊，最终咬牙道：“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李珣之轻笑，抬手捏了捏秦明月的鼻尖：“不用，你不是已经从病情和表现里面筛选出了大致的治疗方案了吗？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那个方案只是我根据古籍和医书推测出来的，具体有没有用还不确定，我如果一起去了，还能随时帮你调整一下方子。”
“不用，我相信你。”
李珣之的眼睛带着笑，里面一点即将赶赴瘟症疫区的担忧都没有，双眸亮晶晶的，像是升满了星辉。
因为他现在十分确定，秦明月是担心他的。
甚至担心到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嗯，对，她想和他一起去疫区，怎么不算同生共死？
“可是……”
“放心吧，我已经给莫大夫传信了，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有你，还有莫大夫，我非常有信心。”
“师父回来了？”
“嗯，是的。”
“那就好……”
一听说自家师父回来了，秦明月高悬着的心也松了一半。
师父他老人家经验丰富，再加上她上一世看过的方子，两者相互结合，一定能快速控制住瘟症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在家里安心等我回来。”
李珣之说的是“家”而不是“秦宅”，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让秦明月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迎上他期待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最终秦明月只能点点头，轻声道：“好，我在家里等你平安无恙地回来。”
……
李珣之当日就起程前往了疫区，一并同行的还有五六位太医。
秦明月没有去相送，这是李珣之的意思。
李珣之太了解圣人了，所以也明白圣人想看的只是他们彼此心生嫌隙，她若是去相送，圣人只会不悦，甚至对她多有忌惮。
从前的李珣之并没有在意的人，一心想的是替李家翻案，为圣人效忠，所以并不在意圣人的这小手段。
可现在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自然不能让她陷于危险之中。
或许……
他也要考虑考虑和她的未来了。
他知道这个念头已出现，他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为了李家荣耀，为何忠孝仁义而活的李珣之，他的初心已经逐渐偏离，可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秦明月一直在房中呆坐到午后，直到郕王妃协同郕王世子前来拜访。
郕王妃还好，可郕王世子哭红了眼睛，满脸的茫然、恐惧和无助。
要知道这小世子虽然年纪不大，在情绪和定力上的修炼却不错，而今这种模样，只怕是郕王妃做出了什么决定。
“秦明月拜见王妃、世子。”
郕王妃连忙快步上前，亲自用手托起了秦明月：“先生，我突然前来，还请先生海涵。”
郕王妃的手很凉，却非常的有力道，稳稳抓住秦明月手腕的时候，她甚至能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不屈的斗志。
不仅仅是为了郕王世子，也为了她自己。
秦明月侧身道：“王妃，世子，里面请吧，桃夭，海棠，给王妃和世子上茶。”
郕王世子就这么机械性地跟着母亲的脚步，她坐下他就坐下，她喝茶他就喝茶，直到温热适中的茶水划过他的喉咙，他的身上才逐渐恢复温度。
此时郕王妃已经说明了来意，他要去找郕王，请秦明月代为照顾郕王世子。
秦明月凝眉道：“恕我直言，秦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能从瘟症中活下来，这瘟症十之八九非常凶险。王爷是习武之人，身体比您要健壮不少，还请王妃三思。”
郕王妃本就是身子骨孱弱，而今还是冬日，随着时间推移，气候只会越来越冷。
以郕王妃的身体状况，哪怕是精心养护在就王府里都要多加小心，更别说去疫区了。
去了，她大概率就回不来了，也难怪郕王世子哭得双眼通红。
郕王妃轻笑道：“我三思过了，非常感谢先生的关心，但那边我非去不可。”
而今郕王和郕王妃之间本就有了裂痕，郕王疑似得了瘟症，而郕王妃和世子都不管不顾，若郕王真的就这么去了，世子能顺理成章继承爵位就罢了，若郕王活了下来，那么郕王妃和郕王世子都将被他无情舍弃……
说白了，郕王是先皇最年幼也最宠爱的孩子，圣人已经五六十岁了，但郕王还不到四十，他完全有机会孕育别的孩子。
如果情况变成这样，那郕王妃和郕王世子将陷入无限被动之中。
所以这个疫区郕王妃必须去，为了郕王世子，也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