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恶向胆边生
秦明月看着郕王世子飘忽不定的眼神，便晓得这孩子应该已经猜出了什么，不愧是个聪明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应该从来不曾接触过那些阴暗的东西，所以还是一脸的天真无邪，甚至是手足无措，竟然还问她君子？
君子？
呵呵……
那些礼仪礼教的确是要将人框在“君子”的教条里。
但世间哪有君子？
秦明月回眸轻轻一笑：“当然……没有。”
郕王世子显然没想到秦明月会这么诚实，毕竟从前老翰林们都教导他，一定要严于律己，成为君子。
可现在秦明月却告诉他，说世界上根本没有君子。
“没、没有？”
“对，没有。”
“人无完人，若是要论迹论心，世上并无完人自然也无君子。就好似我们和我瓦拉的战争，你父王和镇远侯镇压了瓦拉边境的动乱，在瓦拉百姓们的眼里，他们就是恶贼。但是在边境百姓们的眼里，他们就是英雄。”
郕王世子怔怔看着秦明月许久，最终低头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秦明月没多说什么，她倒要看看郕王世子会不会是妇人之仁之辈，若是……她不介意在背后帮他一把。
……
郕王府。
郕王世子先是先母妃禀告了今日的学习进度，母妃照例询问了一番，然后母子儿子相视无言。
郕王妃的身体不好，所以寻常时候照顾郕王世子的责任要么落在奶娘的身上，要么就是郕王亲自过问。
郕王留在京城的时间虽然少，但对郕王世子的爱是不言而喻的。
而今看着儿子脸上的踌躇和犹豫，郕王妃不解道：“深儿你怎么了？”
郕王世子沉默许久道：“母妃，我今日在小秦大人的府邸里遇到了小秦大人的弟弟……”
郕王妃温柔笑道：“小秦大人沉稳睿智，她的弟弟定然也是人中龙凤，你也要和他和睦相处才是。”
郕王世子抬眸：“母妃不知道小秦大人和她家人的事情？”
“略知一二。”
“那您是否晓得，小秦大人并不愿意接纳她弟弟，是父王让蔡老大人带他过去的？”
郕王妃点点头：“这件事情你父王和我说过了，他的意思是，既然你现在也算是小秦大人的弟子，那么将来小秦大人的荣誉是非和评价都会对你有印象，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小秦大人洛人把柄。”
郕王世子拧眉：“父王当真这么说？”
“是的。”
“可是您是否知道……这位秦盛辉生得和儿子有三分相似？”
郕王妃怔了怔：“你说什么？和你有三分相似？”
“对，但也有不像的地方，例如眉眼……他的眉眼，更像父王。”
“哐啷……”
因为太震惊了，郕王妃不小心打翻了桌面的茶盏，它坠落在地摔了个粉碎，碎片甚至溅落到了郕王世子的脚边，他想要起身去查看母妃是否受伤，被郕王妃当场阻止。
“你不用过来，我让人来处理，小心受伤。”
“母妃……”
“我没事，来人，将世子带回去好好休息。”
“是。”
……
郕王世子被奶娘强行带走，他一步一回头，想要看看母妃的表情，但她将头垂得很低，目光死死锁定那些碎片，让郕王世子看不出情绪……
翌日郕王妃就恢复了正常，不仅如此，她还替郕王世子找了一个陪读，郕王世子看着对方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身高、体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母妃，后者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温柔对着他笑：“乖，让他跟在你身边。”
“母妃……”
郕王妃抬手轻抚他的鬓角：“你家先生不是说了吗？世上无完人君子，有的是立场。若从前只有你就算了，但现在……你若是不争，你若是不抢……也会有人推着你做出决定。母妃不想逼着成长，母妃只想让你看清楚真相。”
“……”
“去吧，上课去。”
“是。”
郕王世子拱手行了一礼，带着伴读一起上课去了，文华殿这位伴读自然是进不去的，但秦宅可以。
几日后，太和公主主动找到郕王世子一起去找秦明月汇报学习进度，也发现了这位小少年。
“咦？世子哥哥，这是谁啊？”
“是我母妃给我找的伴读。”
“哦，你们两的衣服好像啊。”
“嗯，我这伴读刚来，所以还没什么衣物，索性让他穿我的旧物，毕竟天凉了，怕他生病。”
太和公主点头，感叹道：“是啊，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是该多穿点，不知不觉……我认识先生都一年多了。”
因为去年瓦拉的刺杀，太和公主意外被秦明月所救，才结下了他们这段师生缘分。
而今年中秋宴会取消了，太和公主却始终记着秦明月对自己的恩情。
“我们快走吧，我先快点看到先生。”
“好。”
两人到了秦宅，小伴读主动提出告辞在外面等候，郕王世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好，那你在外面等我吧。”
“是，世子。”
两人进入书阁，秦盛辉和蔡老大人果然也在，只是比起上次见面，他的模样又恢复了些，倒是有几分从前富家子弟的感觉了。
蔡老大人连忙给二位小贵人行礼，秦盛辉本来不想动弹的，可一看到不怒自威的太和公主便不受控制起来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嗯。”
太和公主淡淡点了点头，转身落座就开始看书，郕王世子也一样，两人都没看秦盛辉一眼。
秦盛辉暗暗磨牙，又看了眼书房外的湖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说来也要感谢他长姐呢，否则他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将郕王世子带到湖边去，长姐新建的新建的静心阁恰好临于湖上，方便他动手。
就是公主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真烦人……
秦盛辉正踌躇呢，秦明月来了，没有考试也没有讲课，而是将太和公主和郕王世子都唤了过去，说有贵人来了，想见见他们，并让秦盛辉和蔡老大人在书阁稍等片刻。
秦盛辉没听出这“贵人”二字的分量，蔡老大人听出来了。
能在公主殿下面前被称为“贵人”的，除了那一位还有谁啊？
蔡老大人手都在哆嗦，连忙应下说会在书阁里等他们回来，毕竟书阁里全部都是书，他喜欢的不得了。
一行人离开后，蔡老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让秦盛辉好好看书不要捣乱，得了秦盛辉的保证后就全神贯注看书去了。
秦盛辉等啊等啊，等得实在无聊就起身出去走了走，意外发现“郕王世子”正只身一人站在湖边看风景……
等等？
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秦盛辉忍不住心跳加速，他四处张望一圈，发现并无人在看自己后恶向胆边生，蹑手蹑脚朝“郕王世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