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云雅
王戬心急如焚，
与李元瑁、徐宽以及数名精锐斥候，一路快马加鞭，沿着记忆中的路径，
直扑那头野生山君栖息的崖壁。
越是靠近，王戬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吼吼吼！
直到远处的山坡上，出来阵阵熟悉的吼声。
“小心！有情况！”王戬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超乎常人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和压抑的气氛。
几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借助茂密的灌木和岩石掩护，缓缓靠近那片熟悉的崖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在崖壁下的空地上，阿丹正脸色苍白地背靠着岩壁，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古朴的祖哨，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尝试吹响，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力。
在她身前不远处，那头体型庞大的野生山君，此刻正焦躁不安地低吼着，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琥珀色的虎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它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所压制，不敢轻易动弹。
而围住她们的，正是以那名女驭兽统领为首的十余名戎夏驭兽师。
他们分散站立，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手中持着骨哨或奇特的法器，
口中念念有词，一种无形的、带着精神压迫的力场笼罩着场中，
正是这种力场干扰了阿丹的祖哨，也震慑住了那头山君。
那女驭兽统领依旧是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
只是此刻眼神更加冰冷锐利。
王戬神色凝重。
这些人，肯定也是来捕捉山君，
以弥补昨日战死的山君损失，却没想到遇到了同样为此而来的阿丹。
“阿丹！”
李元瑁看到孙女被困，忍不住低呼一声，就想冲出去，却被王戬一把按住。
“别冲动！”
王戬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场中的局势。
对方人数不少，而且那女统领实力深不可测，
更有众多驭兽师辅助，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阵法，硬闯绝非上策。
“出来！”
那女驭兽统领似乎也察觉到了王戬等人的到来，她清冷的目光瞥向王戬等人藏身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着她不再理会暂时被压制住的阿丹和山君，转而将大部分注意力投向了王戬这边。
她玉手轻轻抬起，身边的驭兽师们立刻变换阵型，骨哨声变得尖锐起来，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增！
显然，她对王戬的忌惮，远超过对一头山君的渴望。
王戬深吸一口气，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伏虎拳的拳意在体内流转，眼神变得无比沉凝。
“徐什长，你带人伺机营救阿丹，扰乱对方阵型。李老，你见机行事，用你的经验协助。”王戬迅速低声部署，“那个女统领，交给我！”
话音未落，王戬已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暴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女统领。
“又是你！坏我好事！”
女统领眼中寒光大盛，长鞭向王戬挥来。
大战，一触即发。
“啪！”
女统领长鞭如同拥有生命般，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抽王戬面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王戬闻所未闻。
王戬将伏虎拳施展到极致，侧身闪避，同时一拳轰向鞭身，试图以刚猛拳劲震开长鞭。
然而那长鞭灵动异常，=竟如灵蛇绕柱，避开拳风，反向缠绕向王戬的手腕。
王戬心中一惊，急忙变招后撤，但手臂仍被鞭梢扫中，护腕瞬间被撕裂，留下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这长鞭在她手中，可远攻，可近缠，刚柔并济，变幻莫测，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王戬的伏虎拳虽然刚猛，但受限于攻击距离，竟有些难以近身，颇有种猛虎面对毒蛇，空有力量却难以施展的憋屈感。
“嗤！”
又是一鞭，如同黑色的闪电，抽向王戬的下盘。
王戬纵身跃起躲避，女统领手腕微抖，
长鞭如同活物般向上卷起，直袭他空中的腰腹。
王戬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长鞭缠住。
他猛地吸气，腰腹发力，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体，
同时右腿灌注伏虎拳意，如同钢鞭般扫向长鞭！
“嘭！”
腿鞭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王戬凭借强大的力量将长鞭踢开，但腿上也被倒刺划开，鲜血淋漓。
他借力落地，气息微乱。
“咦？有进步！”
女统领细眉高挑！
“啪！啪！啪！”
接着她攻势不绝，长鞭化作一道道黑色幻影，从四面八方笼罩向王戬，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致命，但却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
“有点本事！”
那女统领看着在王戬在她鞭下左支右绌，清冷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讶。
“哼！”
王戬冷哼一声，拳意瞬间覆盖周遭。
“伏虎拳……竟能让你做到这一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可惜，拳法虽妙，你尚未融会贯通，更不懂兵器之利。”
王戬不敢大意，此时浑身浴血，每一次格挡或闪避都显得异常艰难。
那长鞭如同附骨之疽，不仅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血痕，更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神。
“统领，住手吧！”
就在王戬咬紧牙关，准备不顾一切再次爆发之时。
一直在一旁焦急观战、试图寻找破绽的李元瑁，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女驭兽统领喊出了一句晦涩难懂、却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戎夏古语。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穿透了激烈的战斗声和骨哨声，清晰地传入了女统领的耳中。
正准备挥出下一鞭的女统领，动作猛地一滞。
她挥舞长鞭的手臂僵在半空，凌厉的攻势戛然而止。
她霍然转头，那双清冷如冰湖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死死地盯住了李元瑁！
那目光中充满了探究、疑惑，甚至是一丝……追忆？
“你……刚才说什么？”
她收回了长鞭，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标准的大夏语问道。
她似乎完全忽略了还在勉强支撑的王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元瑁身上。
李元瑁面色凝重，并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中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息。
“当真？”
女统领随即沉默了，她看看李元瑁，又看了看因为压力骤减而得以喘息、正惊疑不定看着这边的王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依旧靠着岩壁、紧握祖哨、脸色苍白的阿丹身上。
她脸上的冰冷如同春雪般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收起了那根诡异的长鞭，竟真的不再理会王戬，径直走向了阿丹。
她在阿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眼神倔强又带着恐惧的少女。
她没有动手，也没有抢夺祖哨，而是用极其纯正、甚至带着某种古老腔调的戎夏语，对阿丹低声说了几句话。
阿丹起初是戒备和茫然，但听着听着，她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惊讶和一丝奇异的光彩所取代。
她看了看李元瑁，又看了看王戬，最后对着女统领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女驭兽统领竟转身，对着李元瑁和阿丹示意了一下，便率先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李元瑁深吸一口气，对王戬投去一个“放心，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阿丹，跟上了女统领的脚步。
只留下浑身是伤、体力近乎耗尽的王戬，
以及一脸茫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徐宽等人，站在狼藉的战场上，面面相觑。
好的，这是阿丹和李元瑁回来与王戬告别的感人场景：
半柱香后。
“大人。”
李元瑁和阿丹回到王戬面前，昔日活泼灵动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沉稳与复杂的情感。
她看着王戬，轻声道：“我和爷爷……是来向您告别的。”
=王戬心中一沉，目光扫过一旁的李元瑁，只见老者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
=“告别？你们要去哪里？”
王戬沉声问道，其实心中已有了猜测。
阿丹与李元瑁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要跟随云雅统领，返回草原。”
云雅，正是那位女驭兽统领的名字。
“为何？”王戬眉头紧锁，“是她逼迫你们？”
“不，并非逼迫。”
李元瑁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大人，有些渊源，是命中注定的，现在还不是向您说这些的时候。”
阿丹接着说道，眼神坚定：
“大人，阿丹不想再成为您的累赘，我想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够站在您身边，与您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您的身后。”
她的话语真挚而炽热。
王戬看着阿丹，看到了她眼中对自己的信任与不舍。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他看向李元瑁，“李老，阿丹就拜托您照顾了。”
李元瑁郑重承诺道：“大人放心，只要老夫有一口气在，定护阿丹周全。”
这时，阿丹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王戬。
用她那带着戎夏腔调、却异常郑重的声音说道：
“大人，阿丹不会忘记您的。”
王戬点头，“保重。”
“大人，您也一定要保重！”
阿丹眼眶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用兽皮精心包裹的物品，塞到王戬手里，“这个给您，是我自己做的……留个念想。”
王戬接过，入手微沉，带着少女的体温。
李元瑁对着王戬深深一揖，阿丹也最后看了王戬一眼，随即毅然转身。
王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云雅统领遥遥的看了王戬一眼，竟也微微点头，便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