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我说你写
“我……我帮你写?”孟雪晴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让她来为这位名动天下的神童代笔,这是何等的荣幸?
更何况,这你说我写的场景,让她想起了话本里才子佳人红袖添香的旖旎画面。
“对啊!”周文举重重地点头,“就这么说定了!咱们现在就先演练一遍,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孟雪晴的手腕,将她拽到书案前。
周明堂为他准备的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一应俱全。
孟雪晴稀里糊涂地被按在椅子上,看着周文举亲手为她研墨,一颗心更是如小鹿乱撞。
“好了,孟飞哥哥,可以开始了。”周文举将磨好的墨汁推到她面前。
孟雪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神,执起笔,问道:“文举弟弟,你要写什么?”
周文举背着小手,在房中踱了两步,奶声奶气地开口。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云陵之兰亭,修禊事也。”
仅仅一句开头,孟雪晴握笔的手便微微一顿。
这开篇的记叙,平实古朴,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魏晋风骨。
她不敢怠慢,连忙凝神书写。
周文举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孟雪晴一边写,一边心神巨震。
寥寥数语,一场风雅的文人盛会便跃然纸上,那份超然物外的闲适与洒脱,让她仿佛身临其境。
她越写越是心惊,笔下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穷的韵味。
当周文举念到“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时,孟雪晴的呼吸已然变得急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叙文了,内中蕴含的哲理,是一个六岁孩童能想出来的吗?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文举。
只见他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背诵一篇早就烂熟于心的课文。
“快写呀,孟飞哥哥,不然后面我都要忘了。”周文举催促道。
孟雪晴心神一凛,连忙收回目光,继续奋笔疾书。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听到此处,孟雪晴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感慨涌上心头,眼眶竟有些湿润。她从未读过如此精炼,却又如此深刻地道尽人生无常与生命可贵的文章!
周文举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声音愈发空灵。
“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念完最后一句,周文举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地说道:“写完了,好困啊。”
“孟飞哥哥,多谢你啦,明天雅集上,就用这个!”
孟雪晴却早已呆立当场,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她却浑然不觉。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篇刚刚由自己亲手写就的《兰亭集序》,再看看旁边那个已经爬上床,准备睡觉的六岁孩童,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良久,孟雪晴释然一笑,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心是那么的多余和可笑。
什么林天宇,什么辞赋挑战,在这篇足以光耀千古的雄文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明日的兰亭雅集,与其说是众人挑战六岁神童,不如说是普通芸芸众生,一起见证一篇传世名篇的诞生,见证一个真正的传奇在云陵府冉冉升起!
想到这里,孟雪晴心怀激**,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将这幅墨宝捧了起来,吹干墨迹,仿佛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堂就醒了,眼圈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黑影,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儿子周文举的床边,只见周文举睡得正香,小嘴还砸吧砸吧,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唉……”周明堂心里又是疼爱又是发愁,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天孟院长那番话,可把他给吓得不轻。
布政使大人,那可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吏,是他们这种小商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自己儿子居然不知不觉地就卷进了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
今天这场“兰亭雅集”,听着风雅,可在他听来,简直就跟鸿门宴没什么两样。
他一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儿子被人刁难,被人嘲笑的画面。
万一文举应付不来,那布政使大人一派随便动动手指头,他们周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爹,你站在这儿干嘛?跟个门神似的。”周文举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问道。
“文举,你醒了?”周明堂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是担心你,今天……今天的雅集,要不,咱们称病不去算了?就说你水土不服,病了。”
周文举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去?那怎么行。人家请柬都送来了,咱们不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怕了吗?再说了,我昨天跟孟飞哥哥都说好了,他还要帮我写字呢。”
“可是……”周明堂还想再劝。
“爹,你放心吧。”周文举掀开被子,自己穿起了衣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躲是躲不掉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去。”
“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孙学政和孟伯伯他们顶着吗?”
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沉稳模样,周明堂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那份担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祖宗保佑,今天能顺顺利利地过去。
用过早饭,孟思远亲自派人来请。
周家父子三人,在孟思远和他女儿孟雪晴的陪同下,一同乘车前往兰亭雅集的举办地——云陵湖畔的望天馆。
马车上,周明堂坐立不安,手心直冒汗。
周文兴则是满脸兴奋,东张西望,对他来说,能参加这种府城最高规格的文会,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而周文举,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靠在车窗边,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孟雪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周文举,心里翻江倒海,复杂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