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五十四章午夜灵童

我站在雪中前思后想,当然,我已不知道寒冷,但是我却不知何去何从。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周星年那里看看情况,运气好我可以直接得知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然后想办法阻止他。但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我不愿看到他幸福的样子,而且他看到我,只会让他更得意甚至羞辱我,自尊的男人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对手胜利后得意的样子。

但我又恨不起来,我完成了一个农夫和蛇的故事,我以为人的欲望可以满足,我忘了有的人天生就是蝎子的本性,死了都不会改变,你跟它们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一样,它们只是在等待蛰你的机会……

我有的,只是深深的悲哀和自责。

大雪纷飞之中,一个女人慢慢地走来,她跟我一样,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风雪不侵的缓缓走来,很从容,微笑着。我惊讶了,我认识她,只是绝没想到她会来找我。

是亮亮的母亲,她变得漂亮高贵了许多,不再是农村妇女的模样。而且智慧飘逸,淡定从容的,隐隐有神的韵味。我惊讶之中还不知道说什么,她笑了,轻轻伸出手来牵我的手,说:“跟我来。”说完带着我飞起来,也就一会功夫,落下来,我们到了厦门贼老三带着亮亮住的地方。

只见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塑料制品之中,勉强扫开来一块空地,亮亮坐在中间,却趴在一张椅子上睡着了,小胳膊下压着一本书,一个作业本,铅笔却掉在地上。对面一个破旧的电视机还开着,一堆时尚的年轻男女正在里面打情骂俏。

看来贼老三是送他读了一个学期的书了,只是没听我的话,连好一点的房子都舍不得租住。

亮亮的妈妈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又带着他千里迢迢找到他的父亲。你很爱他的,是吗?”我想起带着亮亮的那段时间,苦中有乐,却也开心难忘。如今自己命丧黄泉,已是阴阳两隔,以后再也不能给他哪怕一丁点的爱和关心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哀怜的想摸摸他的头,不料伸手刚到他的头顶,他突然大叫一声跳起来,然后大哭:“爸爸,爸爸,叔叔出了事了。叔叔被人害死了,爸爸……”

贼老三闻声跑了过来,焦急的问:“怎么了?宝崽,你怎么了?”亮亮已经哭坐在地,小腿不停乱踢,说:“叔叔出事了,他被人害死了,啊……这可怎么办啊……”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大的悲愤,我的眼泪不觉得就掉下来,心里想:“算了,亮亮,叔叔很好。不要哭。”贼老三一把将亮亮抱起来,想替他抹掉眼泪,亮亮却不停的挣扎,说:“爸爸你快想办法,去救他,快救他啊,叔叔太可怜了……他被压在石头下……”

贼老三为难了,说:“孩子你发噩梦了,你老想着叔叔,所以担心他。没有的事,不要瞎说。”亮亮停了一下,说:“快打电话问一下,我看到了,是真的,叔叔好可怜。”其实我到山西去挖煤,只跟雪倩说了,他们又去哪里问?贼老三看亮亮哭得伤心,赶紧拿出电话来,却是问诸葛青红,大概诸葛青红也不知道我在哪,叫贼老三等等。贼老三收了电话安慰亮亮:“好了,很快就能问到情况了,你别急。宝崽。”因为心痛儿子,说着声音里也有了哭腔。亮亮稍安,趴在爸爸的肩上却还是咿咿耶耶的哭着。

我想,就算诸葛青红打电话给雪倩,雪倩再电话给我,没人接,知道我出事了。可是雪倩也只是知道我到了山西的那个小县小乡镇而已,又怎么能找到我出事的那个荒芜小山?如此一来倒让她们为难了。回头又一想,亮亮果然真的非常灵性,难道就是我在他身边一站,我身上所带的信息,他全都接收到了?难怪当初诸葛青丈两次接近我和窦丹但,他都做梦看到了。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亮亮的母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好了,我们去找诸葛雪仁,看他有什么办法。”这时我明白一点了,说:“是秦伯龙叫你来的?”她点了点头,仍旧拉着我飞起来。我又问:“自从上次我救了亮亮出来,见到过你,后来怎么你再也不肯来看他了,你去了哪里?”亮亮的妈妈笑了笑,说:“我想与其在这世界一无是处的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我跟着他们去了上面,后来又不免想念你们,便要求跟秦伯龙他们一起回来做接引灵魂的事情,顺便看看你们,没想到刚回来,就被告知你出事了。”

我突然很想问上面究竟什么样子,但觉得心底还是凄凉,没有心情。就这么一会,又到了诸葛家,因为南北距离大了,这里的天空不再下雪,虽然是月底,却也清澈明亮。只是村庄里的房屋树木,难免幽幽暗暗,仅见黑色的轮廓。倒是村子中央那圆圆的池塘,映着天空的夜光,镜子似的。亮亮的妈妈突然奇怪的“咦”一声,拉着我的手落在池塘中央的亭子上,这时我才看到一大排灵魂跟我一样,都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帽子,他们都低着头,排着整齐又间隔均匀的队伍,正沿着池塘边上的石板路缓缓移动。

亮亮的妈妈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巧我们遇上了。”

我下意识的放低声音,说:“什么?”

亮亮的妈妈说:“因为地球上各处的磁场不同,能安全又快速把灵魂接上天去的,也就十几个地方而已。又因为时间不同,磁场也不同,所以每次又从这十几个地方中选择一个。”

我似懂非懂,却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在村子外面的田埂上,雪仁曾指着天上的奇异景象让我看,想来这里就是一个接引灵魂的点了。不由得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亮亮的妈妈笑了笑,不再出声,只看着几十个灵魂静默地,缓缓移动。

这时却突然见到一个浑身洁白的女子从天而降,停在水面仔细看看了灵魂队伍,可能是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忽地从水面掠过来,身姿轻盈美妙,如同从镜面滑过,煞是好看。我还来不及在心里赞叹一声,她已升上来,到了我面前。一个非常俊俏的女孩,她扑闪着大眼睛看了我好一阵,说:“奇怪,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这么奇怪?”我虽然身处悲境,却也被她逗得笑了一笑,却又不知如何回答,叹息了一声。亮亮的妈妈说:“他还没打算去你们那里。他这衣服,是秦伯龙特许让他穿着的,用以保护他。”小女孩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复又跃下到水面,飘然而去。

亮亮的妈妈说:“我们还是去吧,找雪仁问问去。”说罢又拉起我的手,她也许是怕我不会飞,也许是想给我安慰,每次都关爱的拉着我的手飞,倒让我一个大男人象个小孩子似的。

我突然想起诸葛青丈来,如果他还在,可能会有办法,要知道我们当初惩罚那些人贩子,雪仁也全是靠他出谋出力。思忖间,已到了雪仁家门口,没想到的是,那灵魂队伍恰好从门口经过。我们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这时却见其中一个灵魂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对着大门,吃力的想要跪下,我不免多事,前去想要扶他起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是一个白胡子老人,他无不激动的说:“小兄弟,你要是想帮我,就帮我跪下来。”我说:“什么事这么客气!”老人不说,一使劲跪了下来,我只好赶紧移开,让他对着大门拜了三拜,说:“我们村的人,有谁不曾受过诸葛家的恩惠,我们一家老少更是受其永世难报之恩……如今我一去不回了,只有这样表示我一番感激之情。”说罢老泪纵横,颤抖伸出手来示意我扶他起来,过后也就低着头一边垂泪,一边默默地、慢慢地走了。

我和亮亮的妈妈也只好默默看着,不曾想雪仁突然出现在眼前,而跟他牵手而立的,却是刚才说我好奇怪的女孩。雪仁见到我,先是高兴的叫了一声:“叔叔!”接着第二声叔叔叫出来,却已喉头哽咽,掉下泪来。我曾与他相处多少日子,从未见他哭过,如今第一次见他哭,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好笑,说:“你从来也不哭的,这次怎么哭了,不要哭,啊。”雪仁低着头,说:“刚听到妈妈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姐姐说你的电话打不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没想到……我猜还是我连累你了,是不?”

他的意思是说当初我不答应替他报仇的,是他再三要求我才答应了他,结果,现在遭到报复了。其实当时以郑金福两兄弟为主的那一伙不法份子已经因为我救走了亮亮又拿了他们的钱,就要设计加害我的父母,虽然我当即马上让姐姐把父母接走了,可是他们又怎会轻易放过我?迟早也会遭了他们的毒手。我因此说道:“你所料不差,正是他们寻仇来了,但是不要内疚,那完全不能怪你。”亮亮的妈妈却说了:“总因为是你救了我的孩子,得罪了他们。唉,连累你受此大难,真是不知道怎样报答你才好。”我笑了,说:“既然我是这个脾气,在这个社会就难免要得罪这样的小人恶徒,这倒也没什么,眼下需得想办法制止他们才好,否则我们的亲人朋友就每天都活在危险的边缘。”

雪仁身边的女孩却笑着插了一句,说:“真的是一条好汉啊。”雪仁也笑了,说:“我多次跟你说过,他就是郑海龙叔叔。”说完转向我:“叔叔,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几次要接我去天堂的姐姐,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完美。”我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那女孩却定定地看着我,她身上的衣服洁白晶莹,在黑夜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有时竟有云雾从中逸出,看来同样是灵魂,她毕竟来自天堂,与我们又不一样。她足足看了我有一分多钟,然后说:“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了,我要送他们上去。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们。”说罢仍旧轻身飞起,往灵魂队伍旁掠过,赶前面去了,而她身上的光芒,竟然将一个个灵魂的影子投射到巷子里的墙上,随着她往前飞过,影子则一一快速后移,刹那消失不见。

我心里却知道,那光芒,不是平时所见的光芒,那影子,也就是不寻常的影子了。

雪仁说:“我们还是到家里去说,不要影响了他们。”其实那些灵魂低着头默默地走,无声无息的,根本就没理会我们。

进了雪仁家大门,就站在院子里。我把窦丹丹被人调换位置,结果在车祸中受了重伤说起,一直到小奶仔如何设计骗我到山西煤窑里将我谋害,而后又如何被我发现原来是周星年在暗地里使的阴谋一一仔细说了一遍。

我说:“事情很明显,周星年首先将我杀害,无非是为了消除他的后顾之忧。接下来,他便要对我们的亲人下手了。你们想,窦丹丹只不过是在我救亮亮的时候帮了一点小忙,他们便不放过,其狭隘、恶毒的本性可想而知,我们其他的亲人还有谁能幸免么?”

雪仁点了点头,说:“我担心我们诸葛家的人,我的父母,甚至雪倩的爸妈都有可能遭其毒手。”亮亮的妈妈也想到了亮亮和贼老三的危险处境,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却不知说什么好。雪仁说:“想起来,办法无疑有三……个”

他说到三字的时候,里面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以停了一下,尔后才把“个”字说出来。接着我们听到诸葛青红疲惫的起来,摁下免提“喂”了一声。因为夜深人静,电话那边的说话我们听得清清楚楚,是雪倩的声音:“姑妈,我打电话到那边的110报了案,他们连夜就进行了突击检查……检查了所有大小煤矿,找到他了。”

沉默,四周静悄悄地,真的恐怕掉一根针到地上都听得清楚。雪倩突然轻轻地哭起来,说:“姑妈,我们明天去,去把他,接回来……”说完再也止不住悲痛,放声大哭。诸葛青红犹不敢相信,焦急的说:“雪倩,他究竟怎么样了?你把话说明白。”她其实心里也明白了,就是不愿相信,因此问得急切惶恐。我看了雪仁一眼,惭愧地低下了头,心想我若多一个心眼,又怎么会让亲友们如此难过。雪仁却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他母亲的卧室,只见诸葛青红瘦弱的身子瑟瑟地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也在不住的发抖。雪倩勉强止住哭,艰难的说出一句话来,说:“他们说,根本没有抢救的价值,……”雪倩哭得很伤心,亮亮的妈妈虽然早已知道我的事情,此时仍忍不住陪着掉泪,诸葛青红急切的道:“你跟他们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尽全力抢救,我们不会亏待他们的。否则,我绝不放过那个煤炭老板!”说完却一扭身顿坐在**,再也说不出话来。

半年前,我看望受伤的窦丹丹时顺道来看过她,没想到半年下来,她又瘦了许多,老了许多,此刻双眼呆滞,头发枯萎没有光泽的披着,更是没了往日容颜。我悄悄问雪仁:“寒假了,你爸爸没回来?”

雪仁点了点头。

我叹息一声,这又是一个老大的难题,诸葛青丈都已到了天堂了,可李教授对妻子的感情却反而日益疏远,雪仁想再做一回他们的孩子的事,竟变得遥遥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