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四十九章周旋

只听又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桀桀笑了几声,说:“吩咐不敢,只在眼前又有一大笔富贵等着小弟去享受,不知小弟你有没兴趣。”周星年说:“有话就直说吧,无功不受禄,再说你们要我做什么,还要看我能不能答应先。”

听到这里,我什么都明白了。周星年之所以在我面前若无其事,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就是这些鬼魂最大的敌人。我心念一动,飞起来迅速绕到房间的外面窗户前,从窗帘的一点点缝隙往里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一看之下,还是禁不住吓一大跳。只见房间里黑压压围了一大圈人,当然个个都是悬空挂着似的鬼魂,当中**窦丹丹仅穿着内衣裤,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被迷倒了,洁白的肌肤正恰似一只柔弱的羔羊躺在一群魔鬼当中。周星年则坐在床边的木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护手,也不抬头看围在他头顶的鬼魂,看着电视似的,说:“你们也看到了,我听了你们一句话,害得人家姑娘受这么大的伤,良心上很难过呢?”

“那是,我们知道这也让你为难,可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用钱财这样的俗物来请你帮忙。其实我们是受害在前,不报仇,寝食难安啊!你若能为我们报得了仇,钱财于我等还有何用,自然全都给你。”

说话的这个鬼魂,赫然就是我和李铭富整的最后那个,脸上长了一撮毛的,被车子压断了手脚之后,又被我将他手脚反撂到背上捆起来拖了一阵的一撮毛!看来,他最终还是死了。美姑婆则仍然**着她那丑陋的身子,不知羞耻的夹在一大堆男鬼中间,说:“是啊,我两个儿子被他们害得好惨,还请小弟你主持公道,替我们报了仇啊。”

周星年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你们就直说,给我多少钱,要我做什么好了。”

那个桀桀发笑的男鬼我却不认识,也不知是哪一个人贩子的父母或者祖宗,他仍旧难听的笑了两声,说:“我们知道小弟不是为了钱,可这也是我们唯一能报答你的唯一办法。别的不说,就在这宾馆下去一条古老小街,门牌为311的人家里就有一个宝贝,是一个唐代的彩陶,可他们家人不知,只是丢弃在破旧的小窗户上。小弟你若是想办法去接近他们,然后花点小钱买下来,那就是上百万甚至千万的东西啊!”

周星年一听,立即站了起来,说:“这要是真的,那什么都好说,你们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心头冷笑,想:“这就叫不是为了钱财呢?一听到上千万了,立即就跳起来了,真是可笑。”

却听几个鬼魂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说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就是郑海龙。”

周星年当然是知道我的名字的,略带惊讶的说:“是他?”

“是啊,你别小看他,他跟你一样,能看到我们。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是他,后来他在厦门市杀死了一个强大的数百年的大官,名声大噪,四处流传,我们才怀疑到是他,后来一一对证才确定,那是一点也错不了的。”

周星年似乎有些犹豫,说:“他是个好汉子啊,正气得很,我怕害了他,有损我的阴德。”

我已经明白了他说话的方式,这只不过是他在用自己良心做筹码,要更多的钱罢了。于是又暗暗冷笑了一声。

果然听到那个笑起来很难听的鬼又笑了两声,说:“他要是个好人,就不会做那么多阴险卑鄙的事了。你不用怕,将来真有什么事了,那都是我们的责任,你只管拿着钱享你在阳间的福就是了。要知道,我们可以给你的,绝不仅仅是这百万千万的小数目,我们可以给你的财富,根本就是你不能想象的。”

后面这句话起作用了。

“那我要怎么做,要整死他吗?”周星年还装作有些犹豫。

“这个不急,我们先把他的家人、亲戚、爱人、朋友先后弄得残的残,亡的亡,让他受尽家破人亡的悲苦凄凉,再去收拾他。”

那个一撮毛接口道:“对,他想死还没那么容易,到时候我自然想办法,你帮我的忙,让他手脚断了,在地上爬着做乞丐吃尽苦头,再整死他!”

说实话,我自小老实本分,却也从来没怕过什么。这一次却真怕了,心底一阵阵发虚,心想: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却又没有什么可对付的办法。

但是祸躲不过,且听他们还有什么计划再说!于是更贴近了窗户凝神细听,不料他们说来说去,就是许诺给周星年多少钱财,看来还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我想悄悄隐退,又担心丹丹失身于这个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于是耐心在外面躲着。眼看那些鬼魂相继走了,我才一跃穿墙而入,站在周星年面前。

他正看着**诱人的丹丹,一边急不可耐的脱衣服,冷不防见到我,吓得一阵哆嗦,吞吞吐吐的道:“你,你是人是鬼?你怎么死了?”我冷笑了一下,盯着他说:“我要是死了,岂不是让你没了用处,害你发不了财了么?”他一听更惊讶不已,说:“你没死?灵魂怎么飘出来了?你真是,你果然怪异得很!”我不屑的笑了笑,说:“你不知道的东西多着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你先说说,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把丹丹害了还不算,还要玩弄她的感情?”

周星年尴尬的笑着,知道已瞒不了我,说:“其实我也莫名其妙,有一天突然就看到他们了,结果他们吩咐我在哪一天乘什么车,先占着副驾驶的位置,然后跟丹丹换位置,就告诉我买什么股,可以赚多少钱。我在炒股,你知道的。我将信将疑,按他们说的做了,没想到发生了车祸,我过意不去,将丹丹送到医院。直到丹丹住院一星期后,我买的股票果然大涨,我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可反而更加觉得对不起丹丹,这不……因怜生情,……我对丹丹一片真心,对他们自然不敢实说,怕他们不高兴。”

我冷眼看着他,见他说话时那眼神躲躲闪闪的,明知这是滑头的小人,可也听不出什么破绽。想了一会,说:“你怎么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听他们的去做了害人的事。还好丹丹没死,也没瞎了一只眼,否则你良心上过得去吗?老实告诉你,他们确实是冲我来的,而我,只不过是凭自己的良心,帮一个受害的孩子报了仇而已。他们都是什么人你可知道?”周星年低着头摇了摇,不敢看我。我仰着头,说:“你先替丹丹盖上毯子吧,我说给你听。”过后便从诸葛雪仁如何被拐卖,又不肯去乞讨,结果遭到惨绝人寰的毒打,手脚都打断了,反捆在背上去讨钱,终于伤痛过重而死说起,到后来遇到我了,要我替他报仇,等等,将整个过程说了。说:“他们都是禽兽不如的人贩子,害了不知多少孩子,我替雪仁报仇时尚有些于心不忍。你怎么可以只为了钱财,不问曲直是非,便要听他们的,去残害别人的性命?”

没想到周星年听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哭着一边说:“我真的不知道啊,要不是大哥你,不,你比我还小,可我跟你比起来,实在是太无知了。幸好你告诉我,要不,我可就犯了大罪。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跟他们搅合在一起了,我只要跟丹丹在一起过日子,我就别无他求。你知道的,我并不穷,我可以让丹丹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一时很是纳闷,心想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又见他干哭无泪,完全是装模做样,心中更是疑惑,心想就算你狡猾卑鄙,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又何必这样哭哭啼啼好不难看!只是这样一来,我确实不好再说他什么,等他哭完了,我才说道:“原来你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丹丹的事就算了。我们也不怪你。但现在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再为虎作伥,流于妖魔邪道……天下的钱财哪有那么容易得的,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得了不义之财,恐怕无福消受。”

周星年马上应道:“我都知道了。绝不会再做傻事了,大哥,我还是叫你大哥吧。你放心吧,我有自己赚钱的路子,过得也不差,这就够了。”

我不想再看他不痛不痒的表演,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

“什么?”

我说:“你对丹丹做了什么?吃了迷药?怎么沉睡不醒了?”

“大哥,你,你还是不相信我。她不能喝酒,却又事先不说,只喝了两杯就醉成这样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走吧,至少今天,我还不能放心把她交给你。你知道的,我跟她情同兄妹,你要理解我对她的不放心,你也更不用担心我对她会怎么的。何况我现在只是灵魂出窍在这里,你走吧,我守着她。”说完不想再看他,伸手轻轻去探丹丹的鼻息,却没感觉。但见她身体一起一伏,脸上神色也颇为安详,知道她没有问题,只是我非血肉之躯,感觉不到她鼻息的气流罢了。而当我去触摸她眼睛周围还残余的一点淤痕时,却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我坐着想了一阵,周星年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门锁上,钥匙卡还插在墙上取电。我知道他城府很深,不会傻到今晚再来犯事,但以后背着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却难说得很。于是放心的回到病房里,沉沉闷闷的醒来。坐了一会,再次前后左右想过,拿出笔记本电脑想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以防以后有什么不测,也好对雪倩有个交代。却又苦于笔笨,简单写了几句话,便停下了,走到窗前看着黑压压的夜空,想着这世界的生生死死,自己的命运未卜,心中忐忑无法平息。

这时看到花坛旁依稀有一个女孩的影子,宛如梦游一般,脚下缓缓的走着,却抬头看着我。我只能装着没看见。假意伸了伸懒腰,便转身关了灯,躺在**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急匆匆的赶往丹丹所住的宾馆,敲开门。丹丹见是我,大为吃惊,问:“怎么会是你?周星年怎么走了?”我知道没法说清楚,只说:“昨晚他想对你无礼,我请他走了。”丹丹一听脸红了,却说:“大哥,都什么年代了。真是……我怀疑你是不是没搞清楚,其实你爱的是我?小师妹那里你又怎么交代呢?”我低着头,想了想说:“周星年本性不好,狡猾阴暗,你最好不要再跟他联系。不过我也管不了你,如果你一定要和他,那就多小心些,保护好自己。”丹丹不是傻子,见我说得郑重,也就仔细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辛苦你照顾我一个月多,今晚我得好好请你吃一顿。”

“吃中午饭吧,下午我就走。以后无论我到了哪里,你都不要告诉周星年,当然,只要你跟他在一起,我也就不会告诉你我在哪里。你也许不理解,可是没办法,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你也未必能相信我。现在你一心在他身上,我若说他如何不好,只会让你更讨厌我,不信任我。再说一些看起来荒唐的事,你肯定就会以为我疯了。”

“好啦,那就不要说了。你讨厌他,以后就别见他是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今天还要见他一见的,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你请他来。”说完我便走了。

我先打电话给父母,说有急事要用那两万块钱,要马上给我汇过来。父母自然担心自己的儿女,急急忙忙就答应了。我止不住一阵阵愧疚心酸,心想别人都工作孝敬父母了,我却不明不白弄了一点钱,给了父母却又要拿回来。只是眼下事情逼来,又哪还有更好的办法可想?

我知道汇款过来很快的,因此赶紧按昨晚听到那些鬼魂说的,从宾馆往下有一条古老小街,我找到了门牌311的人家。是老旧的青砖瓦房,杉木门,只是看起来倒也洁净舒适。我敲了敲门等着。夏日早晨天已大亮,时间却还早,大约七点钟左右。好一阵子门才开了,一个小女孩睡眼朦胧的看了我一眼,奇怪的“咦”了一声。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怎么?”她单薄的身子较矮小,脸上有一些雀斑,单眼皮,狭长的眼廓,不是很漂亮,看起来还有些营养不良,但也清纯可爱,看得出是一个心地纯洁的女子。她害羞的低下头,说:“我,昨晚好象做梦梦见你了。”我吃惊不小,说:“是嘛,不可能的,我们又不认识。”她摇了摇头,更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嗯,不知道,反正看起来很象。你有什么事?”我尴尬的笑着,说:“听说你们家有一个彩陶,我想看看是哪个年代的,有没有价值。是古董的话,我就花钱买下来。你让我先看看,行吗?”

小女孩一听似乎很高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姓肖,叫肖灵莉,大哥你叫什么?”我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她家里摆设,心里止不住暗暗惭愧,心想今天逼不得已,也要干一回这骗子行当了。不多时,肖灵莉拿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泥陶娃娃走了出来,说:“你说的是这个吗?是很多年代了,我听奶奶说,她嫁到我家来,就看到它在了。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一直放在小木窗上没理它。”

我心里一跳,暗想,就是它了。却说:“你父母呢?家里还有谁在?”

“我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就我跟奶奶在家。我奶奶老了,说话都不听见,你就跟我说好了。”

那泥陶娃娃穿肚兜,扎冲天炮,胖乎乎的。手里抱着一条大鲤鱼,咧嘴欢笑,并有两枝荷叶从底座伸展而上在两侧,看起来非常可爱。只是我对此也一窍不通,不敢断定它便是文物古董。但想那些鬼魂要周星年害我和我的亲人朋友,总不能胡说八道,失信于他。那么它便真的价值不菲了。

我暗暗下了决心,然后叫肖灵莉拿着娃娃跟我一起到街上吃了馒头稀饭,又在银行闲聊等待,到了十点钟左右,父母给我的汇款才到了。我连同自己的存款取出来,却也少得可怜,才2万8千多元,我自己留下一千,对肖灵莉说:“本来据我估计,这个娃娃远不止值这些钱,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能不能卖给我,或许以后我有钱了,再给你一些。”没想到肖灵莉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说:“不用了,不用了,这么多,我爸妈知道了高兴死了,你能把它卖出更多的钱,那是你的本事。我们也不敢再要。”

我再叫得一声惭愧,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发达的时候,来还这一笔债。于是把2万7千块钱给她,看着她开户存下,这才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把彩陶拿出来给周星年,说:“这就是昨晚他们说的唐代彩陶,你拿去找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吧。这是我送给你们的,你尽管拿着,他们要是追问起来,你就老实说,是我知道了去买来的。你没受他们的好处,那就不用怕他们,也不用替他们做昧良心的事。”

周星年一见那泥陶娃娃,立刻手都颤抖起来,却说:“你买的?你多少钱买的?我给你钱,怎么能叫你破费。”他这么说起来非常好听,却明显的没了这彩陶的本身价值。事实上,那才是我送给他的最大价值,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昧了良心换来的……谁叫我担心自己的家人朋友呢,我是希望周星年能知足,同时也体谅我一片苦心。如果那鬼魂说的不错,这可是上百万甚至千万的东西。

我说:“我花了2万多,是我所有的钱。”

“2万多?你真傻,哪有你这么买的。要么就装着很随意,花几十块,一两百就可以了。要么就是主人知道情况的,花大价钱买下来。你出2万多,他家里人没起疑心,还肯卖给你?”

他把话题岔开,显然是后悔说了那句要给我钱的话。我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不想多说。他又意识到我已察觉他肉痛那2万块钱了,赶紧说:“大哥你放心,我去鉴定一下,要是真品,我绝对把钱还给你。不,我还会看情况多给你。”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既然买来了送给你,就没想再要钱。否则我成什么人了?我弄个假的来讹你的钱?再说你真要给我钱,你让丹丹汇给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有些不客气的话还是说一说,我是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哪里的。而且,你最好替我的亲戚朋友多祈福,因为只要他们谁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因果报应,到时候就别我怪我先君子后小人了,你知道的。”

丹丹说:“大哥,你真疯了,怎么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的?”

周星年却连连叹气,等我说完,赶紧接着说:“大哥,怎么又这样说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我随着丹丹管你叫大哥啊,其实我三十多岁的人了。你看,这真是……”

我想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忍住了,说:“没办法,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我不得不小心点,就算得罪你我也说了。”

周星年只好连连点头,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跟丹丹告辞一声,背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鹤壁市。

那一年我多大?25岁!可以说,我是出校门以来,第一次使用了威逼利诱这样的手段。我以为,周星年即使不满足我给他的那个唐三彩,至少也会替自己的性命想一想。然而我错了,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世界上为了钱而赌命的人,本来就大有人在。我这样做的结果,我弄得自己几乎身无分文的结果竟然不是让他就此休手,而是让他改变了策略而已。

当然,他的本性正是如此,怪只怪我还太天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