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三十三章报应

我曾几何时做过这样小人又搞笑的事,一切自然是雪刃暗中指点。完了我问他:“这样就可以了么?”雪仁笑而不答,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又说如何将他的罪行公示天下才好。雪仁这才说道:“办法总是有的,明天看他如何下场再说。”看得出他很高兴,但想他终究是孩子性情,这样的事正是合了他的味口了。

正所谓眼前报来得快,没过几天李大财真的拖着一条断腿在街上乞讨了。我们当街站着,远远看着他。我问雪仁,那苦瓜脸是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大能耐。雪仁道:“那人家里有权有势,收拾李大财自然不在话下。你看,李大财敢放半个屁么?”

“那他也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我们顺便收拾收拾他?”

“哈哈,他以后就断子绝孙啦。也就够了。”

我将信将疑,问:“你怎么就知道了?”

雪仁点了点头,却答非所问的说:“现在世道啊,有知识的大学生不分配工作,找一个工作也是替别人打工,哪还能掌权?倒是家里有权的纨绔子弟,凭借关系找到好工作,然后又步步高升,掌握大权。这是封妻荫子,世代享受呢?”我开始不明白,等明白过来不免暗自心惊,心想这世道真是这样了么?我们穷人岂不永无出头之日了?但想这小鬼说的话,能信几分就信几分,还是不要当真的好。于是避而不答。

雪仁却道:“我想到个法子了,走,我们去将李大财的罪行昭然于天下,要他在本地寸步难行,不得不流落他乡去乞讨。”

我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法子,只管随着他朝李大财走过去。当然别人看到我是独自一人大步朝李大财走去,雪仁笑道:“先给他十块钱,再甩他一巴掌,看他怎样!?

那晚黑乎乎的,李大财哪里认得出我?因此我尽管装疯卖傻,大喊一声,李大财,你还认得我么?他抬头看时,眼里倒有些可怜兮兮的,以为是朋友来了。我递给他一张十元的钞票,却顺手便给了他一耳光。他一时没明白,鄂然的看着我,我说:“你也有今天!”反手又甩了他一耳光。雪仁在一边说:“好了,你一个人打,多累。我们去找些人来打他。”

我住了手,问雪仁:“找谁?”

雪仁笑:“你跟我来,我叫你跟你谁说话,你就跟谁说,叫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不一会自然有一大堆人来打他。”

却原来是丢了孩子的人家,雪仁全知道。我跟着他前去,对那些人家说:你们家是不是丢了一个小孩?然后雪仁在旁教我说那小孩是怎么样怎么样的,是什么时候被拐的。一说,那些人无不激动万分,然后我说你们去十字街口,看到一个要饭的,长得肥头大耳,断了一条腿的,只管去问他就是了。他保管知道你们的孩子被卖去哪了。

如此走了十数家,再回到街口,早乱成一团。数十人有的打、有的哭喊、有的骂,李大财趴在地上一个劲求爹爹告奶奶的求饶。他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想今日已无还手之力,这些人又是有备而来,也就老老实实认了,于是一一交代,谁谁都卖到哪里去了。不一会,人们有的拿来纸和笔,让他把地址写下来,有的则按捺不住在旁高声叫骂,还有哭的。也有好事之徒,明白怎么回事后帮着瞎起哄的,又有不明白好奇看热闹的,顿时围满了两三百人,却又堵住车了,汽车摩托车一个劲的打喇叭,搞得整个小县城乱哄哄一团糟。

雪仁在一边看得仰头大笑,我也是满心欢喜,笑着。

却不料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嗨”了一声,扭头一看,是窦丹丹!她正又羞又笑,欲低头却又举目看着我,说:“在这里傻笑什么呢?”

我顿时呆了,心头翻翻滚滚,竟说不出话来。霎时想起与她在****相拥,又与她黑夜里一起找寻亮亮,她是那样温顺可亲,美丽诱人。而此刻却又俏又巧的就在眼前。我想终于还是遇见了,恐怕有些不好交代,果然她第二句话就是问:“来了怎么也不电话告诉我一声?”声音虽轻,却也有了一丝不快。我赶紧说道:“太匆忙了,我把亮亮交给了师母,这不,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也就不想打扰你了。你近来好吧,怎么也没给我个电话的?”

窦丹丹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好的,我又要去上学啦。唉,想到要天天看到那个人,我心就痛得厉害。”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胡乱劝道:“别理他,你努力些学习,将来找一个好的气死他!”

窦丹丹不答,却抬头仔细看了看我,悠悠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我心一跳,正不知什么意思。她接着说到:“变得阴气沉沉的,要注意休息啊,怎么弄得这么憔悴的。你是不是还在跟那些人斗,千万要小心啊!”

我心想这连日来夜夜灵魂出窍,不憔悴才怪。至于阴气沉沉……我回头看了雪仁一眼,雪仁却脸上笑着,抿着嘴一言不发。我压低了声音说:“是的,所以也不敢联系你,怕把你也卷进来,但你放心,现在是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是我整他们的时候。你回学校好好学习,不要担心我。”

窦丹丹还是挺担心的:“这样倒好,可你还是千万小心,要是有什么情况,要帮忙的,就打我电话吧。”

我点了点头,一把拉着她的手,说:“借一步说话。”拉着她远离了人群,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街里对她说了许多,要努力学习啊,现在大学毕业不分配工作,要有过硬的本事才行。不要为儿女私情耽误了最好的学习年龄。我甚至说起性欲,那当然是正常的,不用为之羞愧。但是为了它而弄得心神不定,耽误了学习就不值得了。

窦丹丹羞着笑着,低着头,不停的点点头应着我,大概是想不让我担心罢了,心里想的我却不知道。我叹叹气,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心想这辈子有没缘分陪她过,难说得很,只好看她自己怎么走自己的路。

窦丹丹也是聪明的女孩,笑着告辞了也就走了。

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感慨不已,不料雪仁从后面突然闯到我眼前,仰着头笑嘻嘻地说:“你说,接下来我们去惩罚谁!”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反爪和郑金福!”

雪仁则想都没想便大喊一声:“好!”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可就不是好玩的了,而是充满了血腥的可怖。

商量一番,还是把李铭富叫上,因为我不能露面,不便去他们身边做手脚。

也许是上次把李铭富给打怕了,也许是他真的很后悔把自己的侄儿给害了,总之是对我的话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我再一次悄悄回家,船上扫地刷盘子的小姑娘都认识我了,跟我说笑。李铭富则低着头象个犯人。因为我跟他说了,而且他也看到了李大财的下场了吧。他已经对雪仁的存在深信不疑。

到我们县租了房住下,等了三五日,雪仁说等机会,要等到大家各方面提供信息。我知道他说的大家是谁,自然就是诸葛青丈以及那对灵魂爱侣,说不定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灵魂在帮忙。

这一天,雪仁终于说机会到了。却叫我去买了一把油锯随着他到了乡下一处泥路上,那里两边都是松林,有一大群人在伐木。雪仁带我走到一棵有我大腿粗的松树旁,说:“先把这棵树锯倒,让他直直的倒在路上。”我拉动油锯,先将松树一侧锯断了大半,再推着松树慢慢倒在了路上。那些伐木的人虽然有些奇怪,但都忙着,也没人前来问什么。雪仁又叫我走到路中央,把树干从中锯断。我心里纳闷,心想这样能让他摔一跤么?他老远见了便停下了呢?

雪仁却说:“快,这时间不能错过。”我疑惑着去锯树干,那油锯嗡嗡响着,锯得快断时那树干却往中间陷下去,两边往下一挤,锯链便被卡住了,不再转动。动力机却还在嗡嗡响着,冒出一股股青烟。雪仁大叫一声:“好了!不要再动。快随我躲起来。”

我见他很着急,也来不及细想,赶紧随他躲在路旁一从灌木后,不一会一辆摩托突突的来了。车上的人戴头盔,看身形依稀是郑金福。他见了路中间的树和油锯,下了车,将车停稳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哪个狗日的怎么把树锯倒在路上就不管了?骂着便蹲下去抱那树干,想移开后以便过去吧。谁知他刚将树干抱起来,中间的断裂处向上一抬便向两边分开了,锯链脱了挤压,那油锯便嗡一声响,锯链猛的转动起来,把余下的一点树皮锯断了掉在地上,紧接着那锯链飞速旋转着在路面的石头上一击,立即弹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往郑金福头上砍下来……

我惊恐得大叫一声,站了起来。心里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我没说要郑金福死啊!怎么这样?再看郑金福,早吓傻了,眼看着油锯落下来却不知动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空中一道白影闪过,郑金福似被推了一把,往树干上倒去。虽然如此,那油锯落下来,突然满天血光喷洒,他的一只胳膊已被卸了下来。

这一下触目惊心,我张大了口再也说不出话来。那油锯掉在地上犹自砰砰乱跳,终于落在一泥坑里,锯链斜指着天空,嗡嗡的响着,仍有鲜血被旋转着甩出来。

远处诸葛青丈慢慢回过头来,冷峻的看了一眼,便飞起来径自去了。

雪仁说:“好了,我们走吧。你看,那些伐木的人来了,他死不了。”

我却醒过神,想了想,说:“不行,我想跟他说几句,叫他明白,以后不能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雪仁大眼一转,说:“你不能露面,他要是指控你设计谋害,虽然不怕,但你也有许多说不清楚的地方。我让你变个面孔。”

“什么?”我还没明白过来,只觉雪仁已跳了起来,整个趴在我脸上,有如一团棉花,让我呼吸顿时困难起来。雪仁却说:“快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了转身就走。快!”我虽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也来不及多问,气喘吁吁的走到郑金福跟前。他痛晕了过去,我蹲下来凑到他眼前把他叫醒,说:“郑金福,以后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否则我一定叫你死!回去叫你弟弟小心一点,我先要他一对手掌,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他睁开眼来一看,突然如见鬼魅似的,骇得脸上抽搐不停,似乎忘了痛了,只吓得啊啊乱叫。

我转身就走,心想我的样子很可怕吗?也不知雪仁做了什么手脚。却走到郑金福的摩托车旁,这才留意到车后捆着一个大纸盒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心一跳,停下了脚步。雪仁回头喊道:“是那个小女孩,快走吧。她没事,等下就有救护车来了,110也会过问,她会回到父母身边的。”

“你确定?”我问着,却大步赶上。雪仁也不回头,只哈哈一笑,说:“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的能耐。”

我低头不语,走了一阵,雪仁想起什么似的叹道:“你啊,就是心善。却不知,你只管救人做什么?你救一个,他们害一双,你救得一双,他们害了八个,不如将天下坏人杀个干净,好人自然就获救了。唉,世人为什么总是温顺如羔羊,不知反抗呢?”

我又一次心跳,想这小鬼这段时间怎么连连语出惊人。再一想,却笑了,听这口气,分明是诸葛青丈在说话,他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又真的懂得许多?

回到住处,自然商量如何斩下反爪的一双爪子来。我说难就难在,我已经对郑金福说了,他恐怕提防着,不容易做到了。雪仁连报数仇,不停的笑,听我这么说,也是咯咯一笑,说:“难,但不是难在这里。难的是必须要等机会,少的等一个月一年,有的则要等十年八年不一定。不是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么?就是指这个了。”

我点头道:“只怕等十年八年,那可麻烦之极。”

雪仁笑道:“所以啊,我想说你,机会难得,你就不要给我们增加难度了。你看今天,郑金福本就该死,为了你的意思,我叔叔出手救了他一把,留下他一条命。还真不容易呢?”

“那你的意思是?”我瞪着他。

“有些机会来了,我们必须用起来。但伤亡不那么好控制,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或多伤一些,或少伤一点。也都行吧?我们都尽力按你的意思去做,好吧?”

我只得点了点头。

这一次,等了差不多一个月。雪仁叫我和李铭富随他到了一条街上,却让我在一家银行里隔着玻璃远远看着,然后让李铭富走到马路对面,假装掉一张百元的钞票在地上。

我对李铭富说了,然后注意看着,小街行人本来不多,只见李铭富走到对面时,恰好反爪与他迎面走来。看到一张百元钞票平整的躺在地上,他顿时双眼一亮,弯腰便去捡。诸葛青丈却远远的飞来,伸出手杖将钞票扒拉了一下,那钞票便轻飘飘飞起来,往反爪身后飞去。

反爪急忙转身再去抓。

雪仁这时对我说:“你看上面。”

我抬头看时,只见对面楼上正在搞装修。竹夹板上一个装修工人扛着一块玻璃小心翼翼的往一扇窗户走去,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工人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扑摔倒了,趴在竹夹板上。他手中的玻璃却飞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闪过几道漂亮的阳光,便斜斜的直斩下来。

再看反爪,正好往前一扑,趴在地上,双手前伸,抓住了钞票。刚要笑,猛听一声巨响,无数的玻璃碎片从他头顶飞溅而出,在阳光的照射下五颜六色,漂亮极了。他抬头看了一下,才低头收回双手,这才发现一双手掌不在手上了,只是两个突突冒着血的手腕。顿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一下虽然短暂,但同样看得我心惊肉跳,绞舌不下。雪仁说:“别愣着,你去告诉楼上那个搞装修的小伙子,赶紧逃走。他刚来这里打零工,没人知道他底细,跑了就没事了。”我心想不错,要是反爪逮住了他,不知道要赔多少钱才能了事。立即跑到马路对面楼上,竹夹板上果然还愣着一个小伙子。我说:“你快跑,没人知道你的底细,快回去不要来了。那人醒来会要你赔很多钱!”他脸上想感激的笑一下,却尴尬极了,不知说什么好。我知道他的意思,说:“别管他,他是一个专门拐卖孩子的坏人,不要管他。他这是报应,你快跑!”他将信将疑看了一眼,转身钻进楼道就跑,却还是不免奇怪的回头看了我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