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二十六章生死斗

小楼坐南朝北,东边是着火的柴房,西边是一片竹林,中间却是压水井,那是一种手动的取水工具,哪里供得上他们救火用?只见他们气急败坏的互相责骂埋怨,火却眼看越烧越大,整个柴房显然是除了灰烬,没有什么可留下的了。

我们满心指望就此潜入小楼救出亮亮,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哪管他们狼狈万状。进了防盗门,眼前灯火通明,心中大喜,只见他们出去得匆忙了,几扇房间门都是掩着并未锁上。于是一间间找过去,不免低声呼唤,然后侧耳细听。心想亮亮若被捆绑了,叫不出声来,听到我们叫唤,总知道手足并用,弄出些动静来。

如此将一楼找遍了,没有,又上到二楼,找了三间房,最后一间门却上了锁。心里只想:定是这里了!管他们回头会怎样,一脚便踹开了房门。却见里面黑乎乎的,我从丹丹手上拿过电筒一照,只见**捆着一个人,身形却甚是高大。显然不是亮亮。这下心里既惊且奇,奔过去一看,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双手被缚,却能说话,见了我们反而奇怪的问:“干吗?”我和丹丹面面相觑,问他这是怎么了。他剑眉星目,很是英俊,却是一脸委顿,疲惫不堪,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原来是骑着摩托车撞死了美姑婆的,却赔不起钱,被郑金福两兄弟捉了关在这里,等家里人想办法筹了钱来赎的。

我和丹丹也来不及去想他的事,只想我们真错了?亮亮在哪里呢?又想既然找不着亮亮,郑金福兄弟回来看见便没法交代,还是赶紧离开为妙。走到门口,丹丹突然低声惊呼,说:“回去问问他!”我心中一凛,大步走回问那少年:“你见到他们捉来了一个小男孩了么?”那少年立时明白我们是来干吗的了,却马上闭口不言,低下头来。他这神情,不说就等于说了,显然是迫于郑金福兄弟的**威,不敢得罪他们而已。我心里一急,哪里还管他这些,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喝问:“现在孩子去哪了?你快说,怕他们怎的?”那少年只说得一句:“已经装走了。”丹丹却已惊叫:“看这里!”原来她见少年神色不对,已经俯身在床下找寻,我当即俯身一看,又看到亮亮的一只鞋子,孤零零的扔在床下。

我心里又惊又气,眼泪却止不住涌出来。心想千辛万苦,不意又只找到一只鞋子,亮亮仍然下落不明!但这一只鞋子却证明我们的思路完全正确,极有可能是我们在外面不停呼唤亮亮的同时,郑金福在这里取下亮亮一只鞋子去河边误导我们,他的弟弟反爪却同时将亮亮转移了,这只鞋极有可能是亮亮机灵,挣脱在此,他们慌乱之际未曾留意。想起亮亮机灵乖巧的样子,如何挣扎苦痛,又想起我们遇到郑金福时,他一脸装模做样愚弄我们,我心中一股怒火升起,双手颤抖着将鞋子放进口袋。当即不顾一切的跑下楼来。丹丹在身后大身叫我,我也不理。奔到柴房众人救火的地方,瞅准了郑金福,一拳挥出,郑金福早一个狗吃屎连人带桶趴在地上。这时候闻声赶来救火的左邻右舍已有不少,他们不明就里,大声惊呼。

郑金福的弟弟反爪一见是我,却立即明白,向左右使了使眼色,一桶冷水向我迎面泼来,顿时将我湿透,接着连拳脚并大小各种桶具齐往我头上打来。我举起手格挡着退了几步,忽觉身后炙热,回头一看,只见熊熊烈火离我不足一米。心头一惊,当即挥腿踢倒一人。本来这些小瘪三哪里是我的对手,只因我一时气急,才没提防,吃了大亏。眼见踢倒一个,顿时精神一振,看清周围的形势,做好又守又功的姿势只等再放倒他们几个。他们几个左右相看,一时倒也不敢逼近。

谁料反爪阴险狡诈,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长竹篙远远地从我身后打在我膝弯里。以他之力,哪能打得倒我,却趁我回头分神之际,几个小瘪三一涌而上,抱腿的抱腿,扳腰的扳腰,将我扑倒在地。开始我还不明白,躺着挣扎,只想打输了也就罢了,等停下来再质问他们。谁知他们连拉带推直将我往火堆里送,竟是要将我至于死地。我心中大惊,心想是了,他们拐卖小孩,若被我报案,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么?是以要杀了我灭口。转了这一下念头,却又被抓着离火堆近了一尺,我既已惊觉,自然奋力起身,却被反爪见了,赶上来一脚踹在我小腹,一阵剧痛,手脚又软了。郑金福此时也赶上来,手上拿了根木棒直往我头顶击落。我转头避让,趴在地上左右挣扎,却见熊熊大火就在眼前,那一刹我突然想起父亲黑着脸坐在门口不让我出来是为什么了,也明白了楼上的少年为什么甘愿被缚。只是此时此刻才明白,恐怕已经晚了,心头一惨,就想闭目等死。

突然头顶一阵剧痛,知道被郑金福击中,心头却是灵光一闪,当即手脚不动,垂下头来,装着晕了过去。几个小瘪三果然放开我的手脚,问:“怎么处理?”大约郑金福使了个眼色,并未听见他说话。然后我的手脚被提起,扔进了火堆。这在我意料之中,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身子一着地,不管手上能抓住什么,立即跃起返身横打,只有这样才能夺得生路。性命关头,杀心顿起,哪还管得了烈火烧身,我手上握着一根熊熊燃烧的梁柱满脸杀气的冲出火堆,那些人如见鬼魅,尖声大叫,眼前几人却吓得腿脚软了,坐在地上,我当即一棒一个打了。再看其余的人都四散奔逃。我眼里只要瞧见一人,便恨不得追上去立时挥棒击杀,完完全全是失去了理智,眼看逃得一个人也不见了,仍高举着火柱大声怒吼。又回到几个被我打倒在地的人,见他们痛苦着要坐起来,仍想举棒打杀,竟是要至他们于死地方解我心头之恨!

在这一刹,丹丹大声呼喊着奔了过来,我心神稍醒,这时才觉得手上被烧得剧痛无比,扔了火柱。

这时我父母也赶来了,母亲一生胆小怕事,竟噗通跪在地上哭喊:“我求你了,不要惹事啊!”父亲则低头一声不吭,站在一边。我长叹一声,转身仰望苍天,只见天际间隐隐一丝霞光浮现,原来天已亮了,亮亮失踪已整整一夜了。

想到这里不由我不急,将母亲扶起来,喝道:“怕他们两个村霸做甚么?这世界就没王法了吗?”然后奔到他们家防盗门前,抬腿一脚一脚猛踹,一边大喊:“郑金福,你给我滚出来。你他妈的狗日的,给我滚出来!”喊了一阵,有几个胆大的和事佬来了,帮着我喊,却又对我说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人,有话好商量。

防盗门这才开了,出来的却是郑金福的女人。她吃得肥胖,却又想要姿色,眉毛修了画了,瞪着两只水泡眼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咬人。”我从口袋里拿出亮亮的鞋子一晃,趁她一惊之时,一把拉过来将她摔在地上,转身夺门而入,顿时又响起一阵惊呼。原来他家里躲了不止他们的家人,而是挤着一大堆人。我举着手上的小鞋子大声说:“父老乡亲,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是乱来,叫郑金福出来把话说明白就行。”众人有老有少,一见我手上的鞋子,却都惭愧的低下了头。想来他们都知道郑金福兄弟在这一带拐卖小孩,非止一日,我昨晚寻找亮亮时他们便已心知肚明,只是迫于他们的恶势,竟无一人敢告诉我真相。

这是让我最感悲哀和寒心的,却又无可奈何。又喊了一会,却有人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两叠百元大钞,说:“没办法了,人已经装走了。那孩子与你非亲非故,你又烧了他家房子,拿着这两万元钱就算了吧。”这让我非常吃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众人,心想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亮亮是一个人,他怎么就做畜生物品卖了?他的命是他的,我又有什么权利收这个钱?于是推开眼前的和事佬,又冲着楼上喊,最后喊道:“今天你若不把亮亮交出来,我保管哪天一个炸药包把你们一家炸上天去。那房子不是我烧的,但这句话你一定给我相信了。”郑金福的女人在身后撒泼了,大喊大叫:“你还要不要人活了,我们吃了这样的大亏,你还不放过,你究竟要怎的?”

郑金福也带着他弟弟反爪和几个男男女女从楼上下来了,他们都用看着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反爪说:“大哥,我原本也是十分敬佩你的,但现在越想你越不通,那孩子的爸爸自身难保,丢下他不要了。我们将他卖到有钱人家,岂不是好了他。你何苦在这里扛着害大家都不好过?”大小老百姓里居然真有人用费解的眼神看我,好象我真是个不通情理的木头疙瘩。我这才知道祸从口出,竟是那晚跟他说了亮亮的身世惹得祸端。当下低头想了想,说:“乡亲们,我们是穷了点,但还不至于穷到了要卖人的地步。这是犯王法的事,那孩子谁知道人家买了去做什么?喜欢了给点吃的,不喜欢了就打一顿,谁会真个心痛他?”然后抬头对反爪说:“第一,你把你搂上那个小伙子放回家。他撞了人,该赔多少钱,自然有警察和法院处理,不用你私自扣押。就凭这一条,你就该坐大牢。”反爪一听,两只眼睛立即阴险的眯了起来。我挑衅的哼了一声,说:“第二,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你的同伙,告诉他们,孩子的家里知道了,找来了。钱全部退给他们,我去把人领回来。若这样,你们今后肯改过自新便罢了,过去的事我也不过问,否则,哼哼。”

郑金福抬起眼皮,接口道:“否则你便怎的?你管得还真宽啊。”我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历声道:“怎的?象你们这样的害群之马,只有杀了,才能保一方干净!”也许是我脸上杀气惊人,又有人尖叫起来。反爪摇了摇头,转身跟郑金福低声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摇头。郑金福说:“罢了,罢了,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唉,我们村怎么出了你这个报应。都依了你,行了吧?”我不置可否的招了招手说:“打电话,废话少说。让我跟亮亮说两句话,看他怎么样了。”

反爪还是装模作样的摇着头,掏出电话来,通了,说:“昨晚的货出问题了。嗯,漏水了,淹上来了。没办法了,退货吧。”静了一下,说:“这个不怕吧。嗯,不见面。你们把货放在哪里?钱我全数退回,唉,遇上个二愣子。知道的,好,他有几句话要跟孩子说,别挂。”然后电话从人群中传过来,到了我手上,亮亮在电话里大喊叔叔,显然喊了好多次,我才拿到电话,应了一声,他马上大哭起来。我说:“别哭,别哭,没打你吧?”“没有,但是我好怕。”我放了心,劝慰几句,又让丹丹跟他说了几句,也只得挂了电话。

然后招招手叫反爪下来,说:“他们在哪里放下亮亮,说不见面是什么意思?”反爪说:“怕你看到他们报案,给你个时间,在县邮政局门口放下孩子,你若去得晚了,孩子走丢了可就怪不得旁人了。”我一想倒也不算过分,心里想着走出门来,众人跟着,我说:“一共多少钱,都拿来。”反爪一笑,说:“钱,我自然给他们。你见不到他们,又怎么给他们?”我哪里还肯相信他?一把掐住他脖子,说:“这当口你还要耍花招,把钱拿来,我见到孩子,便把钱打到他们账号上,给我一个帐号便是。”反爪酒色过度,全身虚弱无力,我自忖不用任何器械,一招便可要了他的命。这么一想,杀心自然又从眼里射出来,他一见立时又怕了,叫郑金福一共拿出五万元。我接过揣在怀里,问过反爪的电话号码,说:“等我到了县城打电话给你,你再告诉他们放人,免得路上迟了出了差错。领到孩子,自然会打电话给你,到时再告诉我银行户头号,免得你老子我记不住。”

说罢,转身便走,身后却听一个女人说:“什么非亲非故,我看八成是他跟这女人的私生子。”我回头一看,却是反爪的妖艳女友,撇着轻薄的嘴唇在嘲讽。我正在火头上,又见她说得难听,哪还管她是一个女子,顿时一耳刮子打过去,她立即蹲下去捂着脸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