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换心

我却很平静，心底感到彻底放松了。也许一直以来诸葛雪倩的怀疑使我紧张着、急于澄清自己吧。我看着她，她是那么无辜而纯洁的女孩，她的大眼睛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左扑右闪，让人看了爱怜不已。

最后她一溜烟的跑进了里屋，显然是报告她的姑妈去了。

是夜夜空晴朗，竟有一钩弯月悬在山尖。小村寂静安详。诸葛青红沐浴过后，穿戴一新接见了我。让我惊讶不已的是，她脸上焕发着红润光泽，洋溢着微笑，完完全全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尽管还有一些虚弱，加上她一向温柔似水，无比轻柔的吩咐我坐下。然后说：“你究竟有多高？”“体重有多少？”我回答了，她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柔媚，说任何一句话都好像是依偎在爱人怀里的女孩在说话。我很不习惯，只觉心头乱跳，低下了头。此时她笑道：“真乃伟男子也，难为你一腔侠义情怀，跋山涉水不远千里而来。无奈家境贫寒，无以为报，现有一小小玉观音，请你收下。”我正张嘴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她这文邹邹的言辞，韩大妈已经从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玉坠，诸葛青红接过，放在我手里，然后怕我推辞似的，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指卷上来握着玉观音，说：“请你收下，要不我们一家人都会觉得愧疚的。”

见她如此，我想应该不会是名贵的东西，就领下她一份心意吧。然后去看诸葛雪倩，小女孩一脸欢喜的看着她的姑妈，根本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我是担心她说我骗人钱财呢？诸葛青红这时却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这位小兄弟好好聊聊。”

众人都走了，室内只剩下诸葛青红跟我，她本就吐词轻柔，此时仍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跟你说说诸葛雪仁的来历。”她这么说，却又不神秘，笑着说知心话似的：“我其实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不是雪倩她爸，她爸是后来才有的弟弟。我这个哥哥从小就对我疼爱有加，大了，竟舍不得离开我半步。说来有些可笑，但心中的感情也着实奇怪，我也只认定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跟他形影不离。

你知道，这在小时候是再正常不过，但我们都长大了，这就成了问题。还好我们都只好用功读书，暂时不用想男女问题。到了大学，有一个人闯进了我们的生活。

就是现在的李教授，他叫李玉熙，他家里穷，父亲大字不识，却希望他能出人头地，因此请人取了这么好一个名字。而你应该知道，他非常用功，在学校时就是非常的出类拔萃，常常有自己的论文与教授相提并论，他甚至常常有自己的演讲时间，教室里坐满了男生女生，甚至有多位教授。你可知道，那可是大小女生眼中标准的优秀男生。我们那时候以学识人品为准则，他不是很帅，家里也穷，但我还是跟所有女生一样，喜欢上了他。按理说这是好事……

但是我的哥哥失落了，这让我非常心痛的。你也许觉得这是畸形的、不正常的，但感情这东西，谁说得清楚呢？因此我不敢答应他的追求，怕伤了我哥哥的心。你不知道，他每次见到我就慌得象无头苍蝇，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但又经常情不自禁来找我。不知惹出多少笑话。

然而都说天妒英才，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病。他的心脏长得特别奇怪，严重偏左，就像在胳肢窝下面一样，与外面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肉，也不知这是不是他特别聪明的原因。苦恋我三年，他始终不知我躲躲闪闪为的是什么，终于心力憔悴，躺在了医院。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坐在他病床旁哭泣不已。我爱我的哥哥，但我们终不能有丝毫肌肤相亲，我爱他，却又不能舍弃我的哥哥。后来还是我的好哥哥，他当晚在医院的病理室割腕自杀了。留下遗言，说要把心无偿移植给李玉熙。”

说到这里，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沉默了。

而我却也惊讶于他们三个人这惨烈的、痴心的爱情故事，久久不知言语。

诸葛青红非常美丽，虽然比我大十来岁，我们又是如此陌生的距离，但她的典雅精致、妩媚含情，楚楚动人之际仍让我有不自觉的想要拥抱的冲动。

她叹息一声，说：“也许跟你说这些，有些毫不相干。累你心神。”说完她清澈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怕我烦了。我抑制不住的激动，说：“没有，不，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你们的故事，事实上，你知道的，我是学文科的。我为你们而感动。”

她点了点头，说：“我觉得不该把你当外人，因为你对我们有恩。我有必要告诉你诸葛雪仁凝聚了我们怎样的爱。也就是告诉你我对你有怎样的感激和尊重。

我接着说，后来，李玉熙决定让孩子跟我姓诸葛，你应该理解了。他感谢我哥哥的舍身救命之恩，也完全把自己当成是我们诸葛家的人。他还有两个弟弟在家，因此他的父母也没意见。

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医生对我说，在心脏移植手术的时候，我哥哥的心一直是活的，甚至有主动配合的灵性，因此手术非常顺利。也不怕你笑话，后来李玉熙与我成婚，有时候晚上说梦话会叫我妹妹。而有时我们情致忘我之时，他也会情不自禁的叫我妹妹。真是让我又是酸楚又是甜蜜。

我知道，我哥哥的心一直活着，也爱着我。因此说雪仁是我们三个人的孩子，你认为行得通吗？当然，全世界谁都不会这么想，但我知道这是真的。只是没想到的是，渐渐的李玉熙变了，变得不敢碰我的身子。那是一种强大的，无法控制的力量，也无法改变。他只要一碰到我就无比的温柔无比的深情，却没有半点欲望。

我理解，一个人的心，有记忆，也有力量控制整个人。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过程而已。

因此我们有了雪仁这一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要孩子了。当时我的弟弟已结婚多年，雪倩大约六岁多一点，她见了雪仁非常喜欢，抱着谁要跟她抢似地不放，总是说：‘这是我的弟弟，这是我的弟弟。’因此名字便随了她，叫诸葛雪仁。后来她又有了自己的亲弟弟，叫诸葛雪义，也是顺下来取的。

唉，雪仁这孩子，自小冰雪聪明，狡猾可爱。叫我如何不想他啊~！”说完，她面带微笑，很幸福很满足的样子。

这时，我心底的一个疑团清晰起来：“我又不能救得诸葛雪仁的性命，她又何必如此感激于我，此刻她又为何前后变了一个人，竟好像很幸福很高兴似的？”可心里虽然觉得奇怪，终究不便发问，见她累了，便告辞出来自顾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