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密码噬魂,朝堂惊雷(1)
婉娘的尸体软倒在地,嘴角那缕黑血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她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在吐出秘密的前一刻被无情收割。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衬得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愈发死寂可怖。
南栀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血,朱雀长街上的鞭痕犹在眼前,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瞬间消逝,尤其是以这种冷酷的、毫无征兆的方式,带来的冲击截然不同。那支细小的吹箭,那迅速蔓延的黑色,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专业与狠毒。
商晏君的反应极快。在确认婉娘已然气绝的瞬间,他猛地将南栀子拉到自己身后,身形微侧,冰冷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猎鹰,锐利地扫视着竹林深处的每一个角落,软剑已然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没有动静。
那个发出致命一击的杀手,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几片微微晃动的竹叶,再无任何痕迹。
冷静得可怕。精准得可怕。
商晏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挑开婉娘后颈的衣领,那支细如牛毛的吹箭几乎完全没入肌肤,只留下一个细微的、周围泛着乌黑的小点。
“见血封喉的剧毒。”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是专业的杀手组织。”
“他们……一直跟着我们?还是早就埋伏在这里?”南栀子声音微颤,下意识地靠近了商晏君一些。这一刻,他挺拔而警惕的背影,成了这充满杀机的环境中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存在。
“或许兼而有之。”商晏君站起身,眼神无比凝重,“从赌坊到回春堂,再到柳府……我们看似在主动追查,或许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对方的监视甚至引导之下。婉娘的死,是灭口,也是警告。”
警告他们不要再查下去,警告他们对手的力量远超想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南栀子看着婉娘的尸体,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和强烈的不甘。线索又一次断了,就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
商晏君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和那张写着密码的“药方”上。他弯腰将其拾起,又从怀中取出那本蓝布“话本”和回春堂的账册。
“人死了,但东西还在。”他将密码纸和“话本”中夹着的、笔迹与柳文才殿试卷子如出一辙的宣纸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如炬地对比着,“只要破译这密码,找到这些笔迹与柳文才亲笔信的差异,铁证依然如山。”
他的冷静和专注感染了南栀子。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适,也凑近仔细观看。那密码由数字和奇怪的符号组成,杂乱无章,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这要如何破解?”南栀子蹙眉。
“任何密码皆有规律可循。尤其是这种需要频繁使用的通信密码,必然基于一套双方都熟知的母本。”商晏君沉思道,指尖划过那些数字,“或许是某本书,或许是某份文书……柳文才和代笔人都熟知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婉娘的房间方向,忽然道:“那盆茉莉!”
“茉莉?”
“茉莉,暮利……谐音‘莫离’?”商晏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自我否定,“不,太牵强。或许不是花本身,而是……盆数?枝条数?”他回想窗台上那五段嫩枝,三个花苞两个绿叶……
“等等!”南栀子忽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柳文才的书房里,除了佛经,还有好几本崭新的《诗经》?他一个读圣贤书准备科举的人,怎么看那种东西?还都是全新的,像是摆在那里充门面……”
《诗经》!
商晏君猛地抬头!《诗经》共三百零五篇,篇章分明,字句固定,是极好的密码母本!
他立刻拿起那张密码纸,看向开头的一组数字“風-7-13”。
“風……莫非指的是《国风》?《诗经》分《风》《雅》《颂》。”商晏君语速加快,“第七章,第十三篇……《国风》第七章是《郑风》,《郑风》第十三篇是……”他自幼熟读经典,对这些烂熟于心,“《出其东门》!”
他立刻看向那密码纸接下来的内容,似乎是要对应《出其东门》中的字词。
南栀子也紧张地看着,虽然她对《诗经》不如商晏君熟悉,但也隐约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商晏君全神贯注尝试破译的瞬间,异变再起!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猛地从竹林外射入,“咄”的一声,深深钉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竹竿上,箭尾剧烈颤抖!
这不是暗杀,这是明目张胆的警告和挑衅!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西跨院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在那边!”
“快!围起来!别让贼人跑了!”
是柳府的护卫!而且听声音,人数远比之前多得多!显然,婉娘的尖叫和之前的动静,终于彻底惊动了府里的守卫力量!
“走!”商晏君毫不犹豫,一把抓起所有证物塞入怀中,拉住南栀子手腕,朝着与月亮门相反的、更偏僻的后园深处疾奔!
此刻天光已大亮,他们的行踪再难隐藏!
身后,数十名柳府护卫挥舞着棍棒刀枪冲了过来,看到地上婉娘的尸体,更是发出一片惊呼和怒骂,追赶得更加凶猛。
“抓住他们!他们杀了婉娘姑娘!”
“别放跑了凶手!”
箭矢开始零星射来,虽然准头不佳,却极大地威胁着他们的安全。商晏君将南栀子护在身前,软剑舞动,格开流矢,且战且退。
两人仓惶奔逃,穿过荒废的花园,越过假山溪流,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南栀子体力渐渐不支,呼吸急促,脚步越来越沉。
就在他们即将被追兵合围在一处死角时,前方一道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大人!这边!”一声低喝传来!
只见商晏君那名心腹近卫正带着四五名同样身着劲装、气息精悍的男子守在门外,手中持着弩箭,对准了追来的柳府护卫!
“放箭!”近卫一声令下!
数支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护卫脚前,逼得他们慌忙后退,阵型顿时一乱。
“走!”近卫上前接应。
商晏君毫不迟疑,拉着南栀子冲出侧门。门外早已备好两匹快马。
“上马!”商晏君将南栀子托上一匹马背,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驾!”
两人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入清晨尚且冷清的街道。近卫带着人也迅速上马断后,且战且退,用弩箭暂时阻滞了追兵。
马蹄声如雷,敲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南栀子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回头望去,柳府的追兵被商晏君的人暂时拦住,但更多的喧嚣正从柳府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