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立威
有了立威打算,沈青棠闭门在燕宜院翻了许多旧账。
特别是兴旺儿与其父钱荣的布匹库房账目,她都一笔笔细细看过。
细账虽然无误,可配合着大账一看,就知道其中出入不少。
这天上午无事,沈青棠在荣禧堂里分派过家务。
正巧有管家娘子来支取布匹,她发下对牌后,趁机对陆老夫人笑道。
“媳妇儿看了这几年的布匹大账,才知咱府里积压着许多松江布。这布匹不比其他,积攒着白放霉了。”
“今年天气暑热,府里上下人都办差辛苦,媳妇想将这些积存的布匹拿出来,每人添做两套细布衣裳,也是母亲体恤下人。”
陆老夫人听了不住点头。
“到底是你还想着,我这几年忙乱,哪里想得到。估摸着库里存货也得有三五百匹了。”
沈青棠拿了旧账笑道:“媳妇儿粗粗算了一笔,哪里是三五百匹,少说也有千匹了。”
“积压着这么多?幸亏想起来,若是白放坏了,那可真是作孽。好歹是松江买来的上好布料,你安排着分赏给下头人穿吧。”
“是。”
沈青棠早已想好如何分配,当即提笔写了个单子,拿出对牌来。
金三娘引着两个管事娘子,上来听差事。
“开库房人少了不成,你们先去二门外,把当值的小厮都叫齐,带去库房大门,再把守库房的买办钱荣叫出来。我这就过去,一起开大门搬货。“
“布匹拿出来堆放在外院围房。那边房间宽阔敞亮,叫针线裁缝在那边统一缝制。每日茶水饭食让大厨房管,贴补银钱每日五钱。”
沈青棠拿着对牌,分派的极为仔细。
金三娘与管事人躬身答应接了对牌。
沈青棠回头对陆老夫人笑道:“今日正巧没什么事,媳妇儿就趁早去外头安排去了。”
阖府下人赏布做衣裳,倒是件热闹大事。
陆老夫人挥手笑道:“你先去张罗着,我喝过茶也过去看热闹。”
“是。”
沈青棠万福行礼,带着丫鬟婆子,一路往外院去了。
刚到角门上,就见方才的管家娘子对着小厮们叱骂。
“一帮懒鬼猴崽子!吃酒吃肉的时候有他,干活的时候抓不着人!主子们开恩典,给你们做新衣裳,真是白费好心!”
小厮笑嘻嘻回嘴:“婶子别把好坏人一起骂。兴旺儿平日就吃酒赌钱欺负人,不像我们这些人任劳任怨办差。”
“什么事儿?”
沈青棠走到跟前。那一队小厮都避到角门外头去了。
管事人行礼道:“奴婢叫外院小厮过来,好去库房搬东西。数了二十几个人,偏少了兴旺儿一个。角门外院都找不见,奴婢骂了他们几句。”
沈青棠沉了眼睛:“这种混账小子,还不抓回来打死!兴旺儿归谁管?”
领班的小厮皱眉答道:“少夫人饶恕,兴旺儿与奴才一个班儿。因他爹是管事房买办,他仗着爹娘脸面,常在外头喝酒赌钱。奴才管不了他。”
沈青棠冷笑道:“原来他还喝酒赌钱不是人?你们先出去开库房办事,让人叫他爹娘出来见我!”
管事人想了想笑道:“这……奴婢一时倒想不起兴旺儿爹娘是谁了。”
那几个小厮争先恐后告诉:“婶子怎么忘了,兴旺儿娘去年死了。他爹钱荣就在管事房做买办,管着布匹库房啊!”
“是了是了,这倒是奴婢昏头了。”管事人连忙赔笑。
“既然如此,少夫人先请去库房吧。钱荣早在那边候着,预备开库房门呢。叫他办好了差事,再寻兴旺儿不迟。”
“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往后办差都用心写,少要偷懒耍滑。凡让管事的抓住,不管有脸没脸,一律打拉出去打。”
沈青棠沉沉一笑,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走过去。
管家娘子带着众小厮低头不敢言语。
沈青棠一出外院,早有丫鬟婆子提前过去,令外人都回避了。
库房门口站着金三娘与几个粗使婆子。
另有二十多个小厮,预备着打扫搬东西。
管布匹的钱荣手里拿着库房钥匙,小跑过来跪下磕头。
“奴才钱荣是管事房买办,现掌管布匹库房。”
檐廊下摆了一张大围椅,沈青棠在正中坐下。
王嬷嬷拿着账本,丝络拿着笔墨算盘。
“库房里除了今年新买的布匹,陈年旧布还剩多少匹?”
钱荣低头想了片刻:“回少夫人,陈年旧布尚有五十匹。”
“五十匹?”
沈青棠指了指身畔的账目。
“从五年前你接手,布匹库房每年都有剩余积压,积攒到今年应有一千二百匹了。其余都是谁用去的?”
“回少夫人的话,您说的账目是内宅账目,只记着内宅女眷的用布的帐。奴才这库房不单供给内宅,外院爷们也是供给的。”
“外院供给可有账目?”沈青棠问道。
钱荣讪讪笑道:“少夫人有所不知,爷们的用度粗疏,都是没了就来要,哪里会有账呢?”
“用东西没有账,随要随拿么?”沈青棠唇角勾起。
“是。老国公不常在府里,外院只有世子爷与二公子。都是随要随拿没有账目记录。国公府的用度,自然要尽着爷们使用,老夫人就是再省检,也不肯委屈了儿子,您说是吧?”
钱荣见沈青棠垂眸不语,只当她年轻媳妇腼腆无用,更加得意抬头。
“世子爷还罢了,二公子是个庶出,好东西见不到多少,用些布匹若是还要记账,岂不是过分了些?老夫人也要骂奴才是狐假虎威,有意磋磨爷们呢。是以奴才能不记账就不记账!”
“你的意思,这一千多匹松江布,都是世子爷与二公子这些年用了?”
沈青棠用扇骨指点着账本。
“少夫人说内宅没用,那自然是世子爷与二公子用了!”
“世子爷去年才从金陵回昌州,回府里居住不到半年。二公子一直住在内宅,搬到外院还不到两个月。究竟是做了什么,用了一千多匹布呢?”
钱荣见她不依不饶,脸色便有些发红,急切辩驳道:“少夫人问话,奴才却是不好回复。爷们用东西,奴才怎么敢去问呢?不如少夫人自己去衙门问了世子爷,再去书斋找二公子问清了才好!”
沈青棠冷笑:“你以为我没去问过么?我早已让世子爷身边的灵安,雅贤书斋管事赵嬷嬷,将两位爷的用度抄下来了。总共用不到十匹布。”
王嬷嬷当时丢出两张在地上。
“你的账目不清不明,还想拉扯世子爷与二公子吗?”
沈青棠目光凛然。
“这……奴才确实不知,要回去好好想想……”
钱荣常年在外买办,过手的银钱成千上万,钻空子偷盗运私货,各色能耐都是占齐全了。他哪里想到会被个十几岁的年轻媳妇捉住把柄。
沈青棠料想他这种人,必定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必回去想。再给你看看这个,你想起来的更快!”
啪嗒……
一册小小账本丢在眼前,钱荣不禁满脸通红。